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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是正阳的时辰,因这少年的无心之语,无端卷起阴风阵阵。

宋昭明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觉得这少年是思念姐姐过度生出的癔症,上前呵斥道:“莫要胡言,卉娘早已入土,怎会无端端回来。”

杨昌抬头看他,一脸倔强和警惕:“你是何人?”

沈心驰未想到他还未见过宋昭明,便开口道:“这位宋通判一直在查你姐姐的案子,也在找你。”

杨昌一愣,没想到府衙里还有人能为自己姐姐奔走,一时间眼中涌出泪来,又觉得丢人,偏过头偷偷用衣袖擦干。

宋昭明叹口气道:“你来为你姐姐喊冤时,我并不在府衙里,后来我看到你写的状子,竟是用血所书,便知道你一定有巨大的冤情,但我去寻你时,你已经失了踪。后来听说你冒死去刺杀孙政,我便寻着找到了江……沈大人这里,但他并未把你交出来。”

那日还发生了些别的事,不过他已经知道了沈心驰的身份,也猜出眼前这女子并不是他的妹妹,他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便将心里那点绮思彻底压下。

苏锦璃这时上前,拍了拍情绪激动的少年,柔声问道:“你为什么说,是你姐姐回来了?”

杨昌指着那具尸体道:“刚才恩公说了,这尸体是挂在城门口的。一定是我姐姐做了神仙,她要惩罚那些欺负她的人!”

沈心驰皱眉:“什么神仙?”

少年瞪着那具尸体,一字一句念着:“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这是我姐姐经常哼的歌谣,说也许有一日,她也能如这诗歌中所言,去天上做神仙。”

几人因为他的话有了瞬间的静默,这使臣穿着青裙高挂在城门之上,这不就是“着青裙,入天门。”

可后面两句呢,又是什么意思?

“这不可能!所谓鬼神索命,根本是无稽之谈!”

宋昭明说完又沉着脸走到沈心驰身旁,压着声道:“靖国使臣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他和孙政他们勾结的事也就无从追证。靖国那边若是追究起来,绝不可能用什么鬼神来搪塞,到时候两国通商之事极可能生变。”

沈心驰却未置可否,看着他道:“宋通判知道了多少?”

宋昭明一愣,突然明白他在怀疑自己,瞪起眼道:“沈大人莫非觉得这案子只有你一人在查!下官在顺宁府衙当了四年差,这其中龌龊难道我会不知,无非是人微言轻,没有找到一击即中的证据,难以向京中递送弹劾的折子。”

这话说的实在不客气,不愧是让上峰除之欲快的刺头儿,沈心驰笑了笑道:“你先把这尸体带回去,到底是鬼神还是人为,总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有,你们那位张知府呢,孙政还等着他做伴呢。”

宋昭明嗤笑一声:“同织造夫人偷情一事后,他就没脸来府衙,这两日都借病在家中躺着呢。”

沈心驰道:“那便劳烦宋通判将他带到织造局来,无论此案结果如何,还需要他的一份供词。”

靖国那边还在等失踪案的结果,原本将使臣捆了交回去就行,现在他成了这副模样,在凶手查出之前,需得将所有涉案之人同审,做出一份能使靖王信服的供词才行。

织造局气派的织花绒毯上,原本应该高高坐在堂上之人,这时正被押着双膝跪在绒毯之上。

孙政自从看到那位使臣的死状就一直战战兢兢,这时跪在堂下,抬眸看了眼坐在上首决定他命运之人,除了审案的官员,竟还有那位“江娘子”,妖娆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扎眼,想抗议又硬给咽了下去。

不光是他,收到皇帝密信,从宛州军营带兵前来辅查此案的王总兵,也是一脸不快,这般重要的案子,哪有公堂之上坐着女子的道理。

于是他故意同旁边的副将叹气道:“咱们这种行军打仗之人,就是不如沈大人会享受,查案都有夫人作陪。”

沈心驰瞥见他的神色,笑了笑道:“陛下亲口下旨让夫人协同查案,既然是协同,就没有审案不到场的道理。王总兵若觉得不妥,可以立即上书一封向陛下请奏收回成命。”

王总兵原本也就想阴阳几句,这时被他一句话噎得直搓胡子,这点屁事让他上奏,等圣旨回来了,沈心驰都带着老婆回京了。

他还在生闷气,苏锦璃已经不耐烦地开口道:“这堂上堂下数人,王总兵不急着问案情,却只关心沈大人旁边坐的是谁。是否觉得我这个女子的去留,比关系两国的案子更紧要呢?”

这一说倒把王总兵给说得羞愧起来,如今使臣案十分紧迫,他竟分心去在意堂上有没有女子,确实是有些小家子气。

于是他清了清喉咙道:“孙政,你侵占农户桑田,害死绣娘杨卉,导致五万匹丝绸无法交付,后来又同靖国使臣勾结,助他假死失踪逃避追责,你可愿认罪。”

谁知孙政竟大喊道:“总兵大人冤枉啊,下官从未与靖国使臣勾结过。”

他已经在心里想的清楚,侵占桑田,在丝绸上动手脚,最多是掉乌纱坐牢,勾结异国使臣欺上瞒下可是叛国之罪。

既然那使臣已经死无对证,那他为何还要认。

这时沈心驰冷笑一声道:“那使臣只怕就是你杀人灭口?”

孙政抖了下道:“冤枉啊,下官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怎么杀人灭口啊。”

沈心驰目光灼灼盯着他道:“靖国使臣孤身一人在顺宁,你们竟然愿意放过他,可见他身上必定有拿捏你们的把柄,这把柄是什么?”

孙政未想到什么都逃不过这位沈大人的眼睛,这时紧张得腿直发软,想不出托词,简直默认了同那使臣有过勾结。

他正要开口,宋通判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走到沈心驰面前一脸紧张道:“沈大人,张知府,他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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