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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芊平时最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每天穿着同色但不同刺绣的白色衣裳,一头银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除了六根针,偶尔会插两根步摇,故意摇来摇去逗梦昔琂玩儿。

但此刻囚笼里的她模样狼狈,头发乱糟糟好比鸡窝里的杂乱干草堆,衣服也抓得破破烂烂,满身都是灰,一眼看上去和乞丐没差。

最喜欢的,梦昔琂送给她的耳环都取了下来,怕发狂的时候把它弄坏。

她始终低着头,望着全身上下唯一完整、安静的双手,声音低微地回答:“嗯,冷静了。”

她是第一个半人半鬼的存在,不仅能自由进出万鬼茔,本体仅拥有部分修为就能达到搬山境后期,自以为这样的她就能够保护好梦昔琂。

可她终究是太容易陷入美好的安宁,太容易自我满足,忽略了身份特别的梦昔琂日后可能会遇到的危机。

甚至明明就在梦昔琂身边,她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危机,护不住梦昔琂。

昨日发狂的时候,她怪过蓝漾。

什么狗屁海洋之神,一定都是因为她小昔琂才会被那么强大的敌人盯上。如果没有她,小昔琂可以开开心心、安安稳稳地永远和她们在一起。

她也怪过一刻不停正在腐烂的世界。

凭什么要小昔琂拯救,其他人都死了吗?她才不在乎世界会不会毁灭,她只在乎小昔琂。

她还怪过梦昔琂那听起来强大却保护不了女儿的家人、怪过保护不了主人的灵灵一和契约凤鸟。

唯独忘记怪自己。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不够强。

所以生前也好现在也罢,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吞噬她心爱的宝物。

屠弥摆手一挥,烬灀花囚笼散开,紧接着把惑芊传到石柱下。

惑芊有气无力地回到万鬼茔的家,去到放置旧躯体的房间,盯着旧躯体想了许久。

破解执念才能突破枷锁取回修为,算是稳定的办法,但慢了,她等不到执念破解的那一天。

换一个角度来思考,执念是生前最后的留念,那她不要了,完全舍弃掉过去的自己,舍弃掉南宫惑芊的一切,是不是就能把抵押在旧身躯里的修为全部拿回来?

若南宫惑芊的一切不够,那就再舍弃些鬼族惑芊的东西—— 一屋子的绣布,这些都是她曾经喜欢的东西,够不够当做余下的代价?

不够,那就再放弃现在这具奇特的身躯。

只要能拥有强大的力量,形体也没那么重要。

惑芊把所有绣布全部搬了过来,撒在旧躯体的伤口上,任由渊气形成的黑泥一点点腐蚀掉绣布。

曾经无比绚丽的花,此刻一一凋零在她眼前,她却没有任何心疼的情绪波动。

等绣布被腐蚀得差不多后,惑芊慢慢蹲下来。

抬起左手迅速刺入右手手腕掏出了兰花形状的髓元,没有一丝犹豫将其丢进黑泥中。

髓元一点点没入,她的形体也开始扭曲,有些站不稳。

她干脆趴在旧身躯上,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下第一口带着黑泥的烂肉时,她的躯体结出黑色的痂。

一刻钟后,她半个身躯都被痂包裹。

再过两刻钟,旧身躯被吃得只剩下半个天灵盖,而她也完全被痂包裹,变成一个形体不规则的巨茧。

她的身躯已经完全腐烂,成了一坨烂肉。

她的灵魂在黑泥的侵蚀下变得狰狞。

一边与黑泥斗争,一边想要突破枷锁变成新的自己。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刻钟,惑芊的灵魂忽然撕裂出了一块,但她的意识却是完整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两团灵魂先后凝出形体,都是十几岁的模样。

但一个是南宫惑芊,一个是鬼族惑芊。

前者手里抓着还未完全消散的兰花髓元,语气轻快道:“你做出了我一直没能做出的选择呢,真厉害。”

后者皱眉摆出警惕的姿态,“你是……生前的我?”

南宫惑芊忙着道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股脑说着自己想要传达的话。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这一段记忆呢?「黹形生」的诞生是我想让曾经失去的东西以另一种方式陪在我的身边,让我沉醉于介于虚假与真实的美好。”

“但是这样的美好总有失去的一天,并且,它也无法让逝去之人回来。”

南宫惑芊把兰花髓元放在自己右手手腕处,“你应该想不起来了吧,当初将军就是握着这里,把我从渊气中拯救出来。”

说到这里,南宫惑芊一怔,突然变得很悲伤。

“好奇怪,我怎么……想不起来将军的样子了?”

“是被谁人抹去了存在么?”

“将军……你知道将军么?她的灵魂没有苏醒么?”

惑芊摇头,“我不认识你所说的将军。”

南宫惑芊双眼涌出热泪,无声哭泣。

“这或许是我当初失败的惩罚吧,让我永远失去了她。”

“你瞧,刺绣是保护不了珍视之人的。”

“幸好,你比我早明白了这一点,踏出了我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正是因此,我们不再是同一个灵魂,成了完全不同的个体。”

“你知道为什么鬼族会被执念困住吗?”

“你们把完成执念当做给生前的自己一个交代,而我们不甘心你们过得比我们好,不想你们就这样遗忘我们、遗忘曾经的一切,所以化成一道枷锁困住了你们。”

“是我们对你们的嫉妒和仇恨。”

“好恨呐,好恨呐。”

“但是看到你有机会保护珍视之人,还是有些高兴。”

南宫惑芊指着惑芊的心口,那里正在凝聚出一个新的髓元。

“恭喜你呀,你就要成为真正完整的自己。”

“你把我舍弃了,我也没法继续困住你了。”

她掌心凝出一个模糊的光点,慢慢飘进惑芊的心口。

“严格来说,「黹形生」是我的天赋,它也应该和我一起消失。”

“想了想,还是把它送给你吧,当做是困住你这么久的赔偿。”

她吐舌头笑了笑,“好吧,其实是我最后一点点私心,希望你能代我找回她。”

“那就……再见啦。”

“愿你与珍视之人,永不分离。”

说完,兰花髓元完全消散。

除了天赋,属于南宫惑芊的一切都被当做代价,被黑泥吞噬。

困住惑芊的执念一并消失,几千年修得的修为全部涌入她的灵魂。

她的形体慢慢长大,恢复成之前的成年形体。

包裹她身躯的茧越来越大,大到塞满了整个房间,颜色变得灰扑扑,表面慢慢凝出丝,像蜘蛛的茧。

到底是失去了一部分灵魂,她的本体无法苏醒,怕是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养出完整的灵魂和全新的身躯。

意识到这点,惑芊的灵魂闭上眼,抱着自己蜷成团,闭眼安心陷入沉睡。

对不起小昔琂,姐姐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陪不了你了。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不要伤心,也不要想我哦。

下一次见面,一定还你一个强大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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