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英找到马以后,知道当务之急便是与曹小姐会合。她心里清楚,孙参谋虽已暂时被抓,但他的岳父定不会坐视不管,必然想尽办法施救。那位日本军官,只怕最终惹不起川岛。不过,孙参谋想要洗脱嫌疑、把事情说清楚,也必然会费一番周折。因此,梁红英判断,三两天内孙参谋可能出不来。
眼下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梁红英想,必须赶紧趁此机会,把父亲救出来。她希望曹月红这时候,暂时先不要回望江镇了。毕竟,就算回去运来那批酒,如今孙参谋被抓,这批酒也派不上用场。更何况,即便孙参谋没被抓,求这样的人办事,也是白瞎。他只会图谋私利,借这酒去讨好日本人,根本不会履行承诺释放父亲。那些抓父亲的人,打的主意是套取酿酒的秘方,不达到目的,又怎可能轻易把人放了?
梁红英思索一番,在她觉得,除了冯少帅,其他人对秘方都心怀不轨、不安好心。于是,她又有了新计划,再次找到冯少帅,恳请他出面将父亲释放。此时孙参谋被关,无法阻拦,正是绝佳时机。拿定主意后,梁红英快马加鞭,迅速朝着河边赶去,准备与曹月红汇合。
到了河边,梁红英发现,果然如她所料,霍云龙十分守信用,还在车里等着。然而,曹月红却满脸不悦,没好气地抱怨道:“让你早点来早点来,天都黑了!我们等着你,这得耽误多大事儿?你说说,你能帮上什么忙?快点吧,争取在天黑前赶到郊区的酒店休息一晚,明天接着赶路。”
看着曹月红如此急迫的模样,梁红英内心满是无奈,心想:“你真是糊涂!望江镇的人都知道你用家里好酒讨好日本侵略者,已经把你当成汉奸,群起反抗了,可你还执迷不悟。就算把这些酒送给孙参谋,你以为就能得到他的赦免吗?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想到这儿,梁红英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小姐,还是先别回去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那孙参谋已经被我用巧妙的计策暂时关起来了。咱们得抓住这个空档想办法找关系,赶紧把曹老爷放回去!”
曹月红一听,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地质问:“什么?你把孙参谋关起来了?你算老几呢?”愤怒让她的嘴唇扭曲变形,她死死盯着梁红英,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接着又撇着嘴,语气里满是嘲讽:“吆吆吆,你成神仙了?孙参谋还被你关起来,你怎么不把玉皇大帝都关起来呢?你这吹牛也吹得太离谱了吧!你要有这本事,就赶紧先把我父亲放出来,行不行?梁大小姐,你就别再保留实力了,有多大本事就全拿出来吧!”
这连珠炮似的一串话,把梁红英堵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曹小姐向来看不惯别人有半点出彩之处,梁红英原本想详细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可看着她气呼呼、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心里明白,只要自己一开口,恐怕又会招来一顿抢白。
一旁的霍云龙也露出好奇的神色,忍不住抿着嘴,半开玩笑地问道:“红英姑娘,你这……你这说的也太离谱了吧?那个孙参谋,不找咱们的麻烦都是万幸,你怎么还说把他关起来了?”
霍云龙这一问,倒是给了梁红英解释的机会,也能让曹月红听个明白。她赶忙抓住时机说道:“我就是在过关卡的时候,利用他和一个日本军官的矛盾,在中间挑唆了一下,加深了他们之间的误会,那个日本军官就趁机把孙参谋给抓了。这件事情千真万确,我又何必在你们面前撒谎?”
霍云龙“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曹月红却气得“咣当”一声,用力把车门关上,大声喊道:“行了,别听她胡说八道了,赶紧开车回去!”
梁红英见状,快步冲到车前,张开双臂拦住车子,语气恳切地说道:“大小姐,别回去了,听我的!孙参谋都被抓起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没人会去追究你的责任了!”说到这儿,梁红英再也憋不住,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之前我一说,你总认为我在跟踪你、背后偷听,其实真不是这样!只不过是偶然,我发现二丫头和你开枪打过的那个小丫鬟,她们去过你的住宅。其实你那次开枪,根本就没有打死她,你又何必为根本没发生的事情,寻求别人的宽恕和拯救呢?”
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曹月红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她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猛地推开车门,声音发颤地问道:“梁红英,你说的是真话吗?”
梁红英见曹月红听进去了,暗暗松了口气,郑重地说道:“是真的!那天我担心有人伤害你,在树上守了一整晚。正巧就看到这两个女子来骚扰你,她们从我藏身之处经过,那个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是二丫头。虽然没看清另一个说话女子的脸,但听她们交谈的口气,确定就是被你开枪打的那个丫头!她其实没死!”
曹月红听完,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满脸质疑地说道:“听起来你也是猜测吧?不可能啊!当时我开枪之后,她确实没了动静,肯定是被我打死了!”
梁红英见她还是不信,耐心开导道:“你当时到跟前去查看了吗?你能确定她彻底没气了?”
曹月红摇了摇头,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说:“那倒没有。情况紧急,我打到她之后,另一个丫头在屋里吓得大喊大叫,我怕有人过来,慌忙招呼小虎和我的丫头,赶紧翻墙离开了。”
梁红英伸手一拍汽车前机盖,说道:“这不就是了!你只是看到她倒下,并没有确定她已经死亡,所以这只是一场乌龙而已!可恨这二丫头利用她姐姐‘死亡’的假象,想方设法来找你麻烦!”
曹月红听着,似乎有些相信了。她咬着牙,不断回忆当时的细节,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舒展开来,最后喃喃自语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那个丫头,绑架我是什么目的?”
霍云龙在一旁提出自己的猜测:“那个小丫头把你绑起来,是不是想拿你做人质,要挟曹家给她一笔钱?”曹月红摇了摇头:“不像。”
霍云龙又猜测:“那就是寻仇!一定是你家和她有什么仇恨,你在府里的时候得罪过她?”曹月红还是摇头:“我和她并不熟,是我母亲派她跟在我身边,我看她还算老实,就把她带上了。”
霍云龙继续推测:“那是不是大太太得罪了她?她把气撒在你的身上?”曹月红皱眉思索片刻,说:“要是那种情况,我可就不知道了。”
梁红英在一旁分析道:“她和你之间或许没有直接恩怨,而是有人在背后唆使!之前她们一直不放过你,又是抓你、绑架你,那次没成功,现在又追着你,想法搞臭你、陷害你,这背后肯定有她的目的!”
曹月红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刻,她没了先前趾高气昂的嚣张劲儿,也不再喊着马上回家运曹家精品酒了。而是回头看向梁红英,问道:“梁红英,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回去,先把我父亲救出来?”
梁红英见曹月红态度转变,自己说的话终于听进去了,脸上也浮现出兴奋的笑容,急忙说道:“对对对,小姐!我们先把老爷救出来,一定要抓住这个好机会!不然等孙参谋被放出来,可就难办了。他和那个军官就算有误会,但他岳父是川岛大佐,在鬼子军队里位高权重,很快就会把他家女婿放出来。赶在他出来之前救人,或许还有成功的希望!”
听到这儿,曹月红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斜睨着梁红英,语气不善地说:“这件事情我可是从头到尾都听你的。要是不像你说的那么容易,最后反而弄砸了,不仅救不了我父亲!还把我给弄惨了!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之后,她示意霍云龙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响起,汽车缓缓启动,朝着省城别墅的方向驶去。
待他们离开后,梁红英独自伫立原地,心中满是迷茫:“我费这么大心,为了谁呢?为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人,我值不值得呢?”就在她迟疑不决时,那辆刚开走的汽车突然又停了下来。只见霍云龙探出头,扯开嗓子大声喊道:“红英,来!先去曹小姐的别墅,咱们到那儿商量商量,怎么才能尽快把曹老爷救出来!”言毕,汽车再次启动,向前驶去。
梁红英听闻此言,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想起父亲对他的托付,把这口气忍住,扬鞭催马,紧紧跟上行驶的汽车。
一路上,紧张的氛围如阴霾般笼罩着这座城市。日本军车频繁在大街上巡逻,时不时地突然停下。车上的日本兵粗暴地从街边抓人,叫嚷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苦不堪言。更令人愤慨的是,那些民国伪军也狐假虎威,与日军狼狈为奸,三五成群地在大街上耀武扬威地巡查。梁红英心里清楚,他们此次刑场救人,声势可不小,搅翻了整个省城。
霍云龙始终将车速控制得适中,不快不慢,曲曲折折终于抵达了,曹月红居住的别墅。这是曹家在省城最为气派的一栋建筑。刚到这里就见曹家别墅前围着许多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策马靠近,梁红英才看清,围墙上挂着一条白布横幅,上面用黑墨写着一行字。“曹家是汉奸,是土匪,是卖国贼,把他家最好的酒送给鬼子,无耻的跪求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