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他定定地凝视着她金色的眼眸,分明是熟悉的眸,如今却再也找不到令人温暖的光芒。
仿佛一朵从花蕊枯萎的花朵,慢慢被腐蚀直到彻底凋零,毫无生气可言。
“我要救柯尔菲,而且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让薇娜了解到权力的可怕。
皇族甚至不用调查或者实际性的证据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给她定了罪名,柯尔菲的事件更是让她对权力有了深刻的见识。
柯尔菲身为公爵千金,皇帝却能以其他的利益将她轻而易举地舍去,公爵府甚至没有调查便完全推翻了以往的一切。
虽然伊茨救了自己,提出这样的条件很卑鄙,但她不后悔开口。
她要离开斯坦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有预感皇族那边不会那么轻易放她离开。
暗杀她的那些人若知道她还活着,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所以她必须作好充足的准备,即使手段卑劣,但她必须要那么做。
听到她没有毫无起伏的陈述腔调,伊茨绷紧下颚,心疼得无以复加,内心的烦躁让他有股杀人的冲动。
曾经温暖如阳光的薇娜,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像现在这般像只刺猬全身竖起防备来伪装自己。
伊茨嗓音微沉:“救柯尔菲小姐和新身份,我都能办妥,你并不需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管是圣骑士米迦还是如今的阿尔弗雷德伯爵,这些都是小事,她怎么能用自己作为交换条件,太令人心疼了。
“只有利益捆绑在一起,关系才能维系得更久,我更相信共同利益下的盟友才不会背叛,伊茨·阿尔弗雷德伯爵大人,要和我做交易吗?”薇娜抬起平静无波的眼眸,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伊茨,隐隐透出的强势代表了她坚定的态度。
伊茨愣了一愣,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深呼出一口气,再次望向薇娜,最终暗哑地回了一个字:“好!”
如果这样能够让她安心,答应又何妨。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强撑起精神的薇娜舒了口气,松开紧绷的脊背,重新躺回椅子上。
“海莉,按照我刚才和伯爵大人的对话草拟一份契约,还有把房间里床头雕花的盒子拿过来。”既然双方达成了共识,事不宜迟答应的交换条件也需要做到才是。
海莉咬着唇畔,犹豫地看向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薇娜,忐忑地问:“真的要这么做吗,我们可以靠自己……”
“不可以。”薇娜直接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冷漠地戳穿了她心中侥幸的想法。
“柯尔菲如今的下场说不定明天就会变成我的明天,皇帝那边没打算放过我,若我们要安全离开,只能换一个身份。”经过大公府求助无望的现实后,薇娜不再对冷酷的皇权抱有一丝希望
“艾德里安大公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爱你……”比起中曾经是敌人的米迦,海莉宁可选择艾德里安大公,她不相信荷丽的话,毕竟艾德里安深爱着薇娜,不可能会这么对薇娜。
“够了,不要那么天真,卡雷欧不是我们的救赎,海莉,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在卡雷欧心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薇娜闭着眼睛,几乎是吼着把这个不堪的真相给戳破
她眼睛涩得厉害,但也就是这样,心脏一遍又一遍的刺痛,像是在反复提醒自己残忍的事实。
伊茨发现她身上的神力开始暴动,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紧张地站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冷静下来,你还没完全吸收身上的神之碎片,神力暴动,你会死的!”
海莉没想到一句争执薇娜情绪会那么激动,顿时十分后悔。
她不停地道歉:“是我太天真了,我错了,薇娜,我们走远远的,再也不见他了,你不要生气。”
海莉看见薇娜身上四散的金色神力,害怕得瑟瑟发抖,万一薇娜再出点什么意外,她一定会疯的。
细究起来,薇娜说的不错,如果艾德里安大公若真的想要救她们,一开始就不会放任他们不管不顾。
是她脑子犯抽了,她怎么会对艾德里安抱有期望呢
“神之碎片?”感受温暖的魔力裹着她冰冷的身体,平静下来的薇娜突然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伊茨没打算那么快告诉她,但她已经发现了,再继续瞒着也没什么意义。
“你的真实身份是教皇的孙女,也就是克里特神圣教廷真正的圣女!”
谁知薇娜波澜不惊地抬眼看着他,反问道:“所以这和我身上的神之碎片有什么关系?”
伊茨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顿时有些愣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半晌,他扶额苦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薇娜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望着微黄的油灯,声音有些飘忽:“或是维丽萨莫名喜爱我的缘故,亦或是是知道涅欧西斯精灵王身份的时候,又或者是被克里特教廷不停针对的时候?”
她记不清了,内心早有了答案,只不过是想维持平静的生活装聋作哑。
可惜的是就算她再怎么想逃避也逃避不开。
“薇娜……,对不起。”如果他能一开始就认出来,或许多一点怀疑追究下去,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薇娜抬手摸着他柔软的发,看他愧疚的低下头,无奈地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逃也逃不掉。”
她的穿越压根不是什么意外,克里特的圣女注定背负起和魔兽斗争的命运。
在伊茨一知半解的描述里,阿尔曼的魔女预言了到了未来。
光明与黑暗交汇,这片大陆将会陷入混沌,恶魔特里贝姆苏醒,为恢复力量抢夺神之碎片,神女终会回归,神之碎片将会助其打败恶魔。
薇娜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打败特里贝姆,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的童话故事。
她也听出来了,不管是特里贝姆还是她,神之碎片是恢复力量的关键!
事情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她这一波三折的人生可比柯尔菲的人生剧本精彩多了。
为了活命,她压根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特里贝姆死,要么她死!
“海莉,我需要你回北地帮我做一件事情。”薇娜思考了片刻,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海莉听完她的决定整个人呆住了。
薇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去做,你做完这些就转道去阿尔曼,伊茨的人会陪着你,速度一定要快,不能被他们发现。”
海莉心惊了一瞬,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捏紧了手心,下意识追问:“那你呢?”
薇娜笑得云淡风轻,“我把柯尔菲救出来直接去阿尔曼,我们在那里等你。”
海莉颓丧地垂下头,闷闷地回道:“我知道了,我天亮就出发。”
这代表她要做出发前的事务准备,也代表自己不能和薇娜一块去救柯尔菲了。
薇娜直接忽略掉她脸上的不甘愿,转头和伊茨商量起来。
伊茨不赞成她去救柯尔菲,她才经历过生死关头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贸贸然去救柯尔菲,太不安全了。
薇娜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伊茨闭上了嘴巴
“柯尔菲不会跟你走,而且我去过公爵府,比你们更熟悉。”哪怕只有一次,都比伊茨他们熟悉路径,大大减少了被发现的风险。
夜深人静的公爵府,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多数人已经安睡,连风声都听不到。
而另一个角落里,铛铛铛,古老的钟声在黑暗的空间内回荡着,宛若死神来临前的预兆般,冷冽的北风从敞开的落地窗吹了进来。
一道人影静静蜷缩在黑暗角落里,周围污糟一片,布满了食物的残渣和破碎的瓷片,不时跑过来的老鼠发出愉悦的吱吱声表示着进食的愉悦。
女人衣衫褴褛,露出皮肤的地方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一头被剪得乱七八糟的金发,满是血污的脸上青黑交错,眼皮下还有刚结痂的口子……
“你们,唔……”守在门口的多丽提着油灯,打算把柯尔菲烧死。
毕竟这些日子她也玩腻了,正打算伪造自杀的现场,不曾想刚一动手就被一群突如其来的黑衣人给捂住了嘴掳到了房里。
“柯尔菲……”刚踏进房间空气里传来的腐烂味道差点让她呕出来,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狼狈的身影,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柯尔菲听到熟悉的声音,伸出双手往前努力的摸索,用破碎得不成调的嗓音呼唤着:“薇娜,是薇娜吗?”
当微弱的灯光打在柯尔菲脸上,薇娜瞳孔紧缩,呼吸顿时凝滞在一起。
那张明艳的脸上,眼皮下方明显的血痂,眼皮内明显瘪下去的痕迹,加上柯尔菲摸索的动作,让薇娜瞬间暴怒。
“是谁,胆敢那么对你!”她张开双手用力环抱住满身是伤的薇娜,恨得咬牙切齿。
“薇娜,终是我赢了命运,我还活着,哈哈哈……”笑着笑着柯尔菲突然嚎啕大哭,似乎要将数日来的恐惧都倾诉出来,破碎的哭泣声令人心酸无比。
薇娜听着她委屈的哭泣声,忍不住跟眼眶泛红。
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柯尔菲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想到这里,她眯起眼睛看向那个要放火烧死柯尔菲的女仆,轻轻抚摸着柯尔菲的脸庞,温柔地低语:“等我一会儿,我办点事。”
没有安全感的柯尔菲似乎明白了薇娜要做什么,默默地放开了手
薇娜缓缓走到多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害怕到扭曲的脸,眸里金光炽盛,对着旁边一同陪伴来来的女护卫吩咐道:“按好了!”
女护卫明显感受到她身上的杀气,忍不住惊了一瞬,下意识点了点头
“咔嚓”女护卫只听到骨头被折断的声音,接着便发现那名女仆身体软了下去,不停的呕着鲜血。
薇娜眼睛眨都不眨,蹲下身体朝着那张脸甩了几巴掌,直到多丽那张脸同样青红交错,才停了下来。
多丽疼得晕了过去,若不是被喂了哑药说不出话来,她恐怕早就哭着跪地求饶了。
薇娜拿起多丽的手,指腹轻轻揉搓着那只没有老茧的手,莞尔一笑:“我记起来了,在北地的时候我见过你。你眼中的野心太大了,都骑到主人头上了,柯尔菲没杀你,没想到你恩将仇报,不知所谓。”
下一秒,指骨生生被掰断的多丽冷汗直流,再一次昏死过去。
薇娜又用神力将她弄醒,然后再一次掰断她的指骨,直到十根指骨全数被掰断,勉强出了口气的薇娜才肯罢休。
“挖了她的眼睛!”叛主之人死不足惜,她挖走多丽的眼睛为的不仅仅是要她的命。
护卫下手干脆,寒光一闪那双污浊的眼睛随后落在了地上。
薇娜面不改色的走回柯尔菲面前,一把抱起伤痕累累的柯尔菲,打算就此离开。
柯尔菲却在这时叫住了她,“魔力压制环,帮我掰开,我被喂了虚弱的药水,这是饿的,过后好好休养就好。”
薇娜心疼不已,又不禁埋怨:“既然知道会有一遭,为什么不早做准备,害自己变成这样,我都替你疼。”
柯尔菲苦笑不已,“我试过了,可是到了关键时候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这次也是如此,幸好保住了性命,没有像剧本一样死于非命,我知足了。”
薇娜用力掰开压制环之后,心跳猛地一顿,精神恍惚了几秒,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响。
感受着魔力重新在体内流动的柯尔菲,不受控制地又哭又笑:“我自由了,生恩还完,爱情破灭,什么都不欠了……我自由了!”
以后再也不会被所谓的剧本牵着走,她的命运终于被改写了,尽管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你的头发……”薇娜发现她那头被凌虐过的金发正在逐渐褪色,脸上闪过惊惧之色,急得马上抓住了柯尔菲的手。
褪色了,褪成了黑色,更可怕的是柯尔菲身上流动的气息变得不一样了,陌生得让薇娜怀疑那是另外一个人。
柯尔菲听闻自己身上的变化,嘲讽地扬了扬嘴角,开起了玩笑:“据说人在大彻大悟之后灵魂会发生质变,也许现在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吧,挺好的,和公爵他们相同的发色也没有了,以后就彻底没关系了吧。”
薇娜看着这样的柯尔菲感到心酸无比,柯尔菲对父母还是有期待的,所以当初才会选择回到公爵府。
只是可惜了,公爵夫妇的表现彻底寒了柯尔菲的心,以后不会再有柯尔菲这个人了。
“砰砰砰……”偌大的轰响如同绽放的礼花在寂静的深夜炸响
“哈哈哈,好看吧,这是我为自由放的礼炮。”火光映照在柯尔菲那张笑容扭曲的脸上。
坐在马车上的薇娜望着火光下的公爵府,心生感慨,这一幕跟她当初离开爱拉威尔的时候何其相似。
想到这里她不禁失笑,她和柯尔菲能成为朋友兴许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们骨子里有着同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