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回来的路上更险。为了避开李嵩的眼线,我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险的商路古道。
幸好赵林经验丰富,我们才能在第九天,准时赶回京城。”
沈演之听得心惊肉跳,他紧紧握着宋清沅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无法想象,她一个女子,在那样艰险的环境中,是如何指挥众人,又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的。他只恨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
“以后,不许再冒这样的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但更多的是心疼。
“那可不行。”宋清沅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若是没有这次冒险,我们现在可就被李嵩那老狐狸给踩在脚底了。
再说,”她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看着他气急败坏又拿我们没办法的样子,你不觉得……很痛快吗?”
沈演之看着她狡黠的笑脸,所有的担忧和后怕都化作了无奈的宠溺。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啊,真是个小狐狸。不过……我喜欢。”
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抱得很紧很紧。
“沅沅,谢谢你。”
谢谢你,不仅为我带来了胜利,更为我带来了这世间最耀眼的光。
太师府内,一片死寂。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混合着上好的龙井茶叶,狼藉不堪。李嵩披头散发地坐在书房里,双目赤红,如同赌场上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宋清沅那如同天兵天将般降临的运盐车队,不仅碾碎了他所有的计划,更将他的尊严和脸面,一同碾进了泥土里。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他李太师机关算尽,却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官员,如今在背后不知如何嘲笑他。
“废物!一群废物!”他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养你们这么多年,连一个女人的行踪都查不到!饭桶!”
门外跪着的管家和幕僚们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谁能想到,燕王妃所谓的“偶感风寒”,竟是金蝉脱壳之计?谁又能想到,她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能在短短九日之内,从千里之外运回一座盐山?
“太师,息怒……”一个胆子稍大的幕僚颤声开口,“眼下生气也无济于事。燕王府已经开始凭盐券放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现在整个京城的民心,都……都在他们那边了。”
“民心?”李嵩冷笑一声,笑声嘶哑难听,“民心算个屁!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跟谁走!本相经营数十年,难道还会怕这个?”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次不一样。沈演之和宋清沅,用最直接、最惠民的方式,收割了全城百姓的感激。
这份感激,会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成为他们最坚实的盾牌。皇帝就算想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激起民变。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这么得意下去!”李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他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急于寻找反扑的机会。
“盐……盐……”他口中念念有词,脑子飞速转动。
有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光芒。“去!马上去查!查清楚宋清沅运来的盐,是从何处而来!盐铁专营,乃是国之根本,自太祖皇帝起便立下铁律,任何私人不得私自开采、贩运!她宋清沅就算有天大的功劳,只要坐实了‘私采官盐’的罪名,就是死路一条!”
此言一出,幕僚们眼睛一亮。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大周朝对盐的管理极其严格,所有盐场都归户部盐铁司管辖,产量、销路都有定额。宋清沅这批盐来路不明,数量又如此巨大,绝不可能是从正常渠道获得的。
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将“为民解困”的功劳,变成“藐视国法”的滔天大罪!
“太师英明!”幕僚们纷纷拍起了马屁。
“英明个屁!”李嵩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查!就算是把地翻过来,也要给本相找到证据!另外,立刻进宫!本相要面见圣上!”
他要抢在沈演之彻底稳住局势之前,先发制人,在皇帝心中种下一根怀疑的刺!
皇宫,御书房。
皇帝沈崇看着大理寺和京兆尹联合呈上来的奏折,眉头紧锁。奏折上详细描述了宋清沅运盐回京,以及燕王府开仓放盐后,京城内外万民欢腾的景象。字里行间,都是对燕王夫妇的赞誉之词。
“哼,好一个燕王,好一个燕王妃。”沈崇将奏折扔在桌上,语气不明,“不声不响,就给朕送了这么大一份‘惊喜’。”
他身为天子,一方面乐于见到盐价危机解除,京城安定;但另一方面,看到沈演之夫妇的声望在民间达到如此顶峰,心中又生出了浓浓的忌惮。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天百姓能为他们山呼海啸,明天……他们想做什么,谁又能拦得住?
这种权柄被挑战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内侍通报:“启禀陛下,太师李嵩求见。”
“哦?”沈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让他进来。”
李嵩一进御书房,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有罪!老臣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请陛下降罪!”
他这番姿态,倒是让沈崇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李嵩会来辩解或者攻讦。
“太师请起。”沈崇淡淡地说道,“你何罪之有啊?”
“老臣之罪,在于未能及时稳定盐价,致使京城百姓人心惶惶,幸得燕王妃力挽狂澜,方才化解危机。老臣无能,愧对陛下信任!”李嵩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姿态做得十足。
他先是主动认错,将自己的无能摆在台面上,以此来降低皇帝的戒心。
沈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嵩磕了个头,才接着说道:“老臣虽然无能,但对陛下的忠心,苍天可鉴!此次盐价之危,虽已解除,但老臣心中,却有一个天大的疑虑,不吐不快,否则寝食难安!”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