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觉得她知错能改,心生怜惜。
可宋清沅只是觉得好笑。
“哦?你还记得你都说了什么?”宋清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你说,是我和王妃联手,用魇镇之术害你。你说,我因为儿子‘死了’,就怀恨在心,要拉你陪葬。文姨娘,你的记性,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差。”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文悦的脸上。
文悦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哭得梨花带雨:“姐姐,臣妾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听说小公子他……我当时就觉得天都塌了,心里难受得紧,后来就……就看到了许多可怕的幻觉,才会胡言乱语。臣妾对公子,是真心疼爱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充满“母爱”和“后怕”的眼神,望向不远处正在玩耍的沈景宇。
那演技,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不在话下。
【我的天!主人,她这脸皮是用什么做的?城墙拐角吗?】天宝都忍不住吐槽了
【她居然还想蹭咱们小主人的热度,给自己洗白!】
宋清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就静静地看着文悦表演,也不打断,也不反驳。有时候,最高明的应对,就是让小丑独自在舞台上尽情表演,直到观众都看腻了为止。
文悦哭诉了半天,见宋清沅始终没什么反应,心中也有些打鼓。
宋清沅的段位,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这种油盐不进的姿态,让她所有的示弱和表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她知道,再演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她今天来的目的,一是试探,二是……宣战。
她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身体,目光迎上宋清沅的视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姐姐,无论如何,昨日之事,是臣妾的错。臣妾今日来,是想告诉姐姐,臣妾已经没事了。也请姐姐放心,臣妾以后,定会安分守己,绝不再给王府惹是生非。”
这话,听起来是保证,实则是宣战书。
——我,文悦,回来了。之前的疯癫已经翻篇,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来过。
宋清沅终于笑了。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文悦面前,身高上的优势让她可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
“安分守己?”她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文悦,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恢复了‘正常’,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是不是觉得,沈演之还会像以前一样,被你那套楚楚可怜的把戏骗得团团转?”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文悦的脸颊,动作暧昧,眼神却冰冷刺骨。
“你错了。镜子一旦碎了,就算粘起来,也满是裂痕。信任也是一样。”
文悦被她的动作和眼神骇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宋清沅的气场牢牢压制住。
“你……”
“我劝你,”宋清沅打断她,收回手,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文悦脸颊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最近还是多喝点安神汤为好。毕竟,心魔这种东西,一旦被引出来,就很难再塞回去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旧病复发呢?”
说完,她不再看文悦,转身回到了躺椅上,重新拿起了剪刀。
“送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羞辱。
文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死死地盯着宋清沅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现在还没有和宋清沅正面硬刚的资本。
她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文悦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芙蓉园。她没有回清心小筑,而是直接去了王府的偏门,让心腹丫鬟用最快的速度,去外面请一个最可靠的民间大夫。
半个时辰后,在清心小筑一间偏僻的耳房里。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大夫,捻着胡须,仔仔细细地为文悦诊了脉。
文悦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丫鬟们也都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许久,老大夫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对着文悦拱手道:“恭喜姨娘,贺喜姨娘!从脉象上看,您这是……这是喜脉啊!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轰!
确认的话语,如同天籁之音,在文悦耳边炸响。
她真的……怀孕了!
她真的有了沈演之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不安、恐惧和屈辱。
什么宋清沅,什么心魔引,什么信任危机……在这张王牌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这是她的护身符,是她的免死金牌,更是她反败为胜的终极武器!
她,文悦,又重新拿回了这场游戏的主动权!
“赏!重重有赏!”文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送走了大夫,她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狂喜而泛起红晕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狠辣。
宋清沅,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错了。
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过是让我暂时失宠。而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就能得到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却又无比诡异的笑容。
“我的好孩儿,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而此时的沈演之,刚刚从皇宫回来。皇帝召见,询问了一些边防事务,让他疲惫不堪。
他刚踏入王府,管家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喜色。
“王爷!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沈演之皱了皱眉:“何事如此喧哗?”
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王爷,您要做父亲了!方才清心小筑请了外面的大夫,诊出来……文侧妃,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沈演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文悦……怀孕了?
他又要做父亲了?
他所有的怀疑,在“子嗣”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或许……她昨日的疯癫,真的是因为受了刺激?或许,一切都只是个误会?一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心机深沉的恶毒之人呢?
“快!去清心小筑!”沈演之几乎是立刻下令,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一场由宋清沅精心策划的“疯王妃”大戏,眼看就要将文悦打入深渊。
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让整个棋局,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