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从来不是由一颗棋子的位置决定的。
她要让文悦明白,就算她手里握着王炸,这牌局的规矩,依旧是她宋清沅说了算。
清心小筑内,沈演之正柔情蜜意地喂文悦喝着燕窝粥。
就在这时,芙蓉园的丫鬟带着东西和人到了。
当听到宋清沅的“贺礼”和“关心”时,文悦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僵。
她看着那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看着那两个垂手而立、目光精明的婆子,脸上温婉的笑容不变,心中却警铃大作。
宋清沅……
她这一招,看似大度,实则是在用王妃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了她的清心小筑!
她这是在宣示主权!
文悦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只能感激涕零地收下:“多谢姐姐挂念,还请替我转告姐姐,妹妹一定好生安胎,不负姐姐的厚爱。”
送走了芙蓉园的人,文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沈演之却毫无察觉,反而赞叹道:“清沅深明大义。悦儿,你以后也要多与她亲近”
文悦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寒光,柔顺地应了一声:“是,臣妾知道了。”
心中却在冷笑。
亲近?照拂?
宋清沅,我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你送来的眼睛,我收下了。就怕她们,有命来,没命回!
文悦怀孕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静安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府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改变。
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从前几日对文姨娘“疯癫”的恐惧和鄙夷,变成了如今的羡慕和敬畏。
风向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刮得人晕头转向。那些曾经对清心小筑避之不及的下人,现在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钻,盼着能沾点喜气,得些赏赐。
人,总是现实得可怕。
一大早,芙蓉园的小厨房就遇到了麻烦。
文悦身边新提拔上来的大丫鬟画眉,趾高气昂地领着两个小丫头,堵在了小厨房门口。
“我们娘娘昨夜没睡好,今早想喝一碗血燕莲子羹,要用金丝小枣和天山雪莲子。
另外,王爷吩咐了,要给姨娘炖一盅鹿胎固元汤,这鹿胎必须是今天刚从关外送来的,要最新鲜的。”画眉扬着下巴,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对着厨房的管事嬷嬷颐指气使。
管事刘嬷嬷是宋清沅陪嫁过来的人,在王府厨房说一不二,向来是铁面无私。她看了一眼单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画眉姑娘,血燕和金丝枣都有,只是这天山雪莲子,是西域贡品,一向是紧着王妃和王爷的份例。至于那新鲜鹿胎,更是稀罕物,府里昨日并未送到。您看,是不是换成别的?”刘嬷嬷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这些东西,不是你们清心小筑张口就能要的。
画眉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刘嬷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娘娘和肚子里的小主子,还比不上一颗莲子了?王爷可是亲口说了,要给姨娘开小灶,一切都用最好的!要是耽误了娘娘的凤体,饿着了未来的小世子,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她一口一个“小主子”把刘嬷嬷噎得脸色发青。
厨房里的其他下人也都噤若寒蝉,不敢作声。谁都看得出来,文姨娘如今是府里最得宠的人,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刘嬷嬷气得手都抖了,却又发作不得。这要是搁在以前,她早就一个巴掌扇过去了,可现在……文悦肚子里那块肉,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谁在这里大声喧哗?”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王妃在绿珠的搀扶下,缓步而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贵逼人的气度,让整个嘈杂油腻的厨房,都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这段时间被禁足没成想这后院都是这贱人的天下了。
“王妃娘娘。”刘嬷嬷和厨房的下人们像是见到了救星,纷纷行礼。
画眉心里一咯噔,但仗着自己是为文悦办事,还是硬着头皮行了个礼:“奴婢见过王妃。”
崔静月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最后落在那张食材单子上,她没有去拿,只是问道:“怎么回事?”
刘嬷嬷立刻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言语间充满了委屈。
画眉不甘示弱地辩解道:“王妃,奴婢也是奉了我们主子的命。主子身子不适,胃口不好,就想吃这些。王爷也说了,要紧着我们主子。”
“哦?王爷是这么说的?”崔静月不置可否,她走到一张干净的椅子前坐下,绿珠立刻用帕子擦了擦,她才施施然落座。
她这个动作,无声地彰显了主仆之别,让画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妹妹有孕在身,是王府的头等大事,想吃些什么,自然该满足。”崔静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刘嬷嬷,既然侧妃想吃,就去库房取吧。
天山雪莲子,把我份例里的拿出来给侧妃送去。至于鹿胎,派人去外面采买,务必买到最新鲜的。”
这话一出,画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就知道,王妃也不敢拿小世子怎么样。
刘嬷嬷却是急了:“王妃,这不合规矩……”
“现在,妹妹的身体,就是最大的规矩。”崔静月打断了她,话锋却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妹妹腹中乃是王爷的子嗣,金贵无比,饮食上万万马虎不得。万一吃错了什么东西,动了胎气,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厨房里战战兢兢的下人,缓缓说道:“这样吧。从今日起,清心小筑小厨房所有采买的食材,都要先送到主院登记造册。
每日三餐,做好了之后,每一样菜,都要先分出一份,送到我这里来。”
画眉一愣:“王妃,这是为何?”
崔静月浅浅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为何?自然是为了妹妹和孩子的安危。我身为王妃,有责任为王爷看顾好这唯一的血脉。
每一道菜,我都要亲派人验过,确认无毒无误,才能送到妹妹的嘴里。这样,我也能放心,王爷也能放心,不是吗?”
画眉的脸,瞬间从得意变成了煞白。
她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崔静月这一招的狠辣之处。
这哪里是关心?这分明是监控!是囚禁!
以后文悦的一日三餐,都等于握在了崔静月的手里。她想让你吃什么,你就得吃什么。甚至,她若是在饭菜里动点手脚……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