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吓住她,她怎么会自乱阵脚?”宋清沅走到水盆边,开始清洗脸上的颜料,“我刚才那句话,已经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从现在起,她会日夜不宁,会怀疑身边所有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堵住我的嘴。”
她洗干净脸,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丝苍白的面容。
她看着水盆里的倒影,轻声说:“鱼饵已经撒下,鱼也已经受惊。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而就在芙蓉园的闹剧上演的同时,王府的一处偏僻角落,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正低声向林风汇报着什么。
“……文姨娘身边那个最得宠的婆子,叫张婆子。我们查到,她有个侄子,前两个月在城南的赌场欠了一大笔钱,眼看就要被砍手了,却突然有人替他还清了赌债。
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出钱的人,是二皇子府上的管家。”
林风的眼神一凛:“二皇子?”
“是。”男子点头,“而且,我们查抄那个卖假药的老太监的住处时,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封信。信里,对方许诺事成之后,会保他出京,安享晚年。
信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印记,是一朵梅花。”
林风的呼吸一滞。
王爷的几个兄弟里,只有二皇子沈演昭,号“梅骨先生”,最爱梅花,常用梅花印。
一个内宅的争风吃醋,竟然牵扯到了朝堂的皇子之争!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林风不敢耽搁,立刻赶去书房。
沈演之听完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指节捏紧时发出的轻微“咯咯”声。
他早就觉得,一个文悦,没这么大的本事。原来背后,是他的好二哥。
想用一个内宅妇人中毒的案子,毁掉他的王妃,搞乱他的后院,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好在朝堂上对他下手。好一招“后院起火,前庭失据”!
“王爷,”林风低声问,“此事牵涉到二皇子,我们……要不要上报宗人府?”
“上报?”沈演之冷笑一声,“拿什么上报?一个赌徒的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我那位好二哥,做事滴水不漏,这点东西,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窗外,风声更紧了。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
如果现在就揭穿文悦,最多只能治她一个谋害主母之罪,根本牵扯不到二皇子。
可如果不揭穿,任由宋清沅在芙蓉园里“疯”下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他一想到宋清沅那张涂满颜料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里就一阵烦躁。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王爷!不好了!文姨娘……文姨娘从芙蓉园回来后,就上吐下泻,浑身起了红疹,太医去看过了,说是……说是中了邪,染上了不洁之物!”
沈演之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明白了。
这是宋清沅的后手!是她的反击!
她根本没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她不仅要吓疯文悦,还要用一种谁也抓不到把柄的方式,让她也尝尝“病重”的滋味!
“好……好一个宋清沅!”沈演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有惊叹,有欣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对林风下令:“去,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给本王请到文姨娘的院子里去!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治好文姨娘!”
他倒要看看,他这位王妃的“巫蛊之术”,究竟有多厉害。
更重要的是,他要亲自去给这场大戏,添上最关键的一把火。
文悦的院子里,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愁眉不展。
丫鬟婆子们端着药碗和热水,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文悦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然抖个不停。
她身上那些红疹,奇痒无比,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让她痛苦不堪。
更让她恐惧的,是心里的鬼。
宋清沅那疯癫的模样,那句“你才是那个最毒的人”,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一闭上眼,就是那个插满了树枝的泥人,就是宋清沅那双诡异的眼睛。她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已经被那个疯女人诅咒了。
“怎么样?查出是什么病症了吗?”沈演之站在床边,声音听不出喜怒。
为首的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回道:“回王爷,恕臣等无能。文姨娘的脉象……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并无中毒迹象。
可这身上的红疹和上吐下泻之症,又来得蹊跷。依老臣看……倒不像是病,更像是……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失守,才会引得邪气入体。”
“邪气入体?”沈演之挑了挑眉,这个说法,正中他下怀。
“王……王爷……”床上的文悦听到这四个字,抖得更厉害了,她挣扎着抓住沈演之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爷,是她!是宋清沅那个贱人!她疯了!她在芙蓉园里行巫蛊之术诅咒我!臣妾……臣妾就是看了那个不干净的东西,才……才变成这样的!王爷,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言辞恳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的下人们听到“巫蛊之术”四个字,吓得脸色都白了。这在皇家,可是泼天的大罪!
沈演之看着她,眼神深邃,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袖,淡淡地说道:“哦?竟有此事?她是如何诅咒你的?”
“她……她用泥捏了个小人,写了臣妾的生辰八字,还用针扎!她还说……还说……”文悦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她不能说宋清沅提到了“合欢香”和“牵机”,那等于不打自招。
她只能含糊其辞,“她还说了许多疯话,说要做鬼也不放过我们!”
“生辰八字?”沈演之不动声色地追问,“你确定她写了你的生辰八字?”
“臣妾……臣妾亲眼所见!”文悦为了增加可信度,咬牙说道。
“胡说!”一声清喝忽然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