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问:“你去哪了?”
叶辞霜微微一顿,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没有回答。
病房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小微微弱的呼吸声。
乔羽书见她不愿说,便也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轻轻整理了下军装的领口,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叶凡开着那辆深红色轿车,早早等在医院门口。
车灯在黑夜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映出地面的水洼。
他靠在车门上,不时抬头张望,直到看见乔羽书从医院里走出来。
乔羽书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侧头看了叶凡一眼,语气不容商量:“你先回吧,我还有事。”
叶凡一愣,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脱口而出:“明早不是要开会吗?领导还特别交代了,你得亲自汇报工作……”
话没说完,乔羽书已经伸手拉开车门,语气冷硬:“误不了!”
说着,干脆利落地把叶凡从驾驶座上“赶”了下去。
叶凡还来不及反应,车门已经被重重关上。
下一秒,引擎轰鸣,乔羽书一脚油门,红旗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叶凡一个人站在冷风中,望着远去的红色尾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望着漆黑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后半夜,天气转凉,病房里却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微又烧了起来,额头滚烫,脸颊通红,呼吸急促。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胡话,声音微弱却带着哭腔:“妈妈,妈妈你别走……别丢下我……”
叶辞霜立刻起身,赶紧用湿毛巾给她擦身降温,又轻轻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她低声哄着:“不怕,妈妈在这儿,妈妈不走……”
那一夜,她就抱着小微,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窗外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
她不敢睡,生怕一闭眼,孩子就出什么事。
就这样,她守了一整夜,眼睛布满血丝,手臂也酸得发麻,却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晨光微弱地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小微的体温终于缓缓降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早上七点多,叶辞霜轻轻把小微放回床上,拉好被角。
她走到门口,低声拜托值班护士照看一下。
趁着买早饭的空档,她走进医院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通博物馆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同事的声音。
她简短地请了假,只说家里有急事,今天不能到岗。
挂了电话,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长出了一口气。
至于学校那边,她早已安排好了替课的老师,就没再特意告诉别人。
她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小微的病情。
她只希望自己能稳稳地撑住这个家。
哪怕风雨再大,也不能倒下。
上午,小微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脸色也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坐在病床上,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摆弄着手里的彩色积木。
叶辞霜坐在一旁,一边耐心地陪着她搭积木,一边轻声跟她说话,母女俩其乐融融。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显得格外温馨。
等主任查完房,检查了小微的各项指标后,神情轻松地点了点头,说道:“恢复得不错,体温正常,呼吸平稳,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了,可以准备出院。”
听到这话,叶辞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办理出院手续。
当叶辞霜一手拎着简单的行李包,一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微,走出大门时,初春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微凉。
她正低头整理小微的帽子,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乔羽书正快步朝她们走来。
走近后,他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皱着眉头问道:“就出院了?小微身体扛得住吗?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小微身上,蹲下身来,声音放得极轻。
“小家伙,没事了吧?看起来精神还挺好的,是不是?”
小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手轻轻抓了抓他的袖子,嘴里含糊地喊了声“叔叔”。
叶辞霜见状,轻轻拍了拍小微的手。
随后压低声音对乔羽书说:“医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家休养。但我眼下有个难处,想请你帮个忙。”
乔羽书立刻站直身子,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叶辞霜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我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家住,现在回去太危险。能不能借用你的身份,去工区招待所帮我开个房间?暂时住几天就行。”
“这有什么难的。”
乔羽书毫不犹豫地点头。
“小事一桩,我现在就能带你去办。”
他皱眉补充:“不过,招待所人来人往,人员复杂,晚上也不安静,住着未必踏实。而且来往的军官多,万一被人注意到你和小微,反而节外生枝。”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要不,你来我那院子住几天吧?我平时在宿舍住,家里那个小院一直空着,钥匙我也带着。那里独立门户,四周清净,连个闲杂人都进不去,安全得很。”
叶辞霜闻言,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你现在是派长,前途正要紧,别因为我这点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真不麻烦!”
乔羽书语气坚定,眼神诚恳,“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事整个工区上下都知道。当时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现在躺医院的就该是我了。我照顾你,光明正大,合情合理,谁敢说什么闲话?名正言顺得很!”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小微从小心翼翼地从叶辞霜怀里接了过去。
小微也不怕生,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叶辞霜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热,却又迟疑道:“可我们母女俩身份敏感,万一被人盯上,连累到你怎么办?你才刚升派长,前途无量,不该为两个不相干的人冒这个风险。”
乔羽书却毫不退让,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