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霜一边喝汤,一边留意着他。
见他几乎不动荤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也夹点菜吃啊,别光吃米饭。”
“嗯。”
他应了一声。
可那块排骨静静地躺在碗中,之后再没被碰过一下。
叶辞霜看着那一块孤零零的排骨,心里开始嘀咕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这不太像他的作风。
是这家店做的排骨不美味吗?
她半信半疑地自己舀了一块尝了尝,入口后略一品味。
味道确实不如她自己在家做的那般入味。
但总体还算过得去,不至于难以下咽。
可乔羽书的反应,却像是根本咽不下去。
难不成……
他最近口味变了?
叶辞霜心里疑惑,但也不好再问,只好低头继续喝汤。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小小微突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妈妈,乔叔叔其实不喜欢吃这个排骨。”
叶辞霜一愣,连忙假装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别瞎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许乱讲。”
“真的!”
小微却急了,小脸涨红,认真地举着手说。
“我昨天在乔奶奶家吃饭,亲眼看到的!他一块排骨都没碰。不止排骨,辣子鸡和剁椒鱼头他也都没吃。但他把小酥肉、凉拌菜全吃光了,碗都添了第二回!连奶奶都说他今天胃口特别好呢!”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叶辞霜赶紧打圆场,干笑两声。
“原来昨天你说那几个菜,是不爱吃的呀。那你平时爱吃什么?下次我给你做。我记性不好,但为了朋友,也得努力记一记口味才行。”
“羽书,你也来这家店吃饭啊?”
正说着,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乔羽书刚想回答,一个嗓门挺大的中年女人已经凑到了桌边,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是焦佳玥她妈,郭娟。
她穿着一件亮红色的连衣裙,脚踩低跟凉鞋,头发烫成了大波浪。
她原本以为跟乔羽书一起吃饭的是自家闺女。
结果一看是个穿着时髦、长相亮眼的女人,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警觉起来。
她的眼神迅速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圈,眉头一皱。
“羽书,这位是?这姑娘看着面生得很啊,你们……认识多久了?”
叶辞霜没打算搭理,低着头不动。
乔羽书便淡淡回了一句:“朋友,没别的事,别打扰我们吃饭。”
“哎哟,没事没事,阿姨这就走。”
郭娟脸上堆着笑,嘴上却不肯松,一边往后退,一边絮絮叨叨。
“羽书啊,别忘了周末来我家啊,阿姨给你和佳玥做你们爱吃的菜。上次你不是说想吃红烧排骨吗?我特意买了最好的肋排,还炖了鸡汤,就等你来呢。”
她早就习惯了乔羽书冷冰冰的态度,根本不往心里去。
乔家那小子从小就是这副模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可在她眼里,这恰恰说明他沉稳、有主见,是个靠得住的。
她图的不是他脾气好不好,而是乔家的背景和他本人的本事。
乔家在本地是出了名的有势力,老爷子是退下来的干部,父亲也在体制内稳坐要职。
可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长得不赖,眉眼清秀,五官立体,皮肤白皙,穿得也体面,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乔家少爷这身体状况,外人知道的不多,但她在焦佳玥那儿多少听说过一点。
肾有问题,不能太劳累,也不能受刺激,结婚生子更是遥遥无期。
要是真结过婚还带孩子,那可就棘手了。
毕竟乔羽书那病在身,普通姑娘大概率不会嫁他,家里人也不会轻易点头。
可要是有个孩子的单身女人。
反而会觉得他条件不错,有钱有地位,性格稳重,是个难得的归宿。
这样的女人,说不定更容易动心,也更容易下手。
这事儿得赶紧告诉闺女!
佳玥要是知道有人盯上乔羽书,肯定坐不住。
她从小就对乔羽书有意。
这些年可没少在乔家面前献殷勤。
她转身急匆匆要走,心急如焚,手里购物袋都快拿不稳了,慌里慌张没看路,一下子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男人。
“哎哟我的妈啊!疼死我了!腰啊!我的老腰!”
她直接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拍着地面。
被撞的顾振兴一脸懵,手里还拿着刚取的外卖单。
“阿姨,是你撞的我啊!我站在这儿一动没动,是你自己跑过来的!”
他正好好走着,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往他身上一撞。
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现在反倒要他负责。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出门没看黄历。
郭娟见他穿着整齐,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疼啊!腰断了!蹲都蹲不下去!我看你是想让我在这儿瘫一辈子是不是?我要报警!”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拽住顾振兴的袖子,死活不松手。
“行行行,您别报警!”
顾振兴一听“警察”俩字,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我送您去医院行了吧!真不用麻烦警察同志,这事儿咱自己解决就行!”
他咬咬牙,在路边拦了辆突突冒黑烟的三轮车。
那三轮车师傅穿着油腻的背心,叼着烟,懒洋洋地问去哪。
顾振兴顾不上挑剔,拉开车门,连声催促:“师傅快点,去医院,市医院!越快越好!”
他陪着郭娟进了市医院的大门。
医院里人来人往,走廊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两人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跑,挂号、排队、候诊、问诊,挨个看医生。
顾振兴全程赔着笑脸,递病历、拿单子、缴费、取药,忙得团团转。
终于,拿好了药。
护士站窗口递出好几袋子药,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地压在手上。
药袋子五颜六色,堆成一小摞,几乎遮住了郭娟的脸。
郭娟提着那几袋子药,笑呵呵的,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她拍了拍顾振兴的肩膀,语气像是长辈训晚辈。
“小伙子,以后走路多留点神啊,别毛毛躁躁的。今儿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了,通情达理。换个人早把你坑惨了!说不定讹你个千儿八百的,你还得乖乖掏钱!”
她是真干过不少这种事。
最狠的一回,她把老大那家折腾得哭天喊地,屋里砸了锅碗瓢盆,门口挂白布条,差点没翻了天,最后还是赔了三千块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