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沈令宁不是攀附权贵的人。
但接受这份善意,不代表要卑躬屈膝。
她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和真心去维系这段关系,报答这份情谊。
正如福宝所说,“真心换真心”。
赵老身份特殊,认干亲可能会卷入某些她还不了解的复杂局面。
但眼下,利远大于弊。
而且,主动权在赵老手里,她婉拒反而可能让双方尴尬,甚至让这份善意打了折扣。
赵老看她沉默,以为她不愿意,连忙摆摆手,脸上那点不自在更明显了:“咳,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要是不愿意,千万别勉强!
就当老头子我一时兴起,胡咧咧!该帮衬的,我一样会帮衬!别往心里去!”
他端起粥碗,想用喝粥掩饰一下被拒绝的尴尬。
“首长。”
沈令宁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脸上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是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您这样身份的人,愿意认我这么一个带着拖累的……做干亲,是我的福气。”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您不嫌弃,愿意认我这个干女儿,给我和孩子一个依靠,我心里只有感激。
只是……”
她看了一眼懵懂的福宝:“只是我这边情况特殊,带着福宝,以后怕是也给不了您多少膝下承欢的福分,反而可能给您添麻烦。这点,我得跟您说清楚。”
这番话,既表达了接受,又坦诚了自己的顾虑,不卑不亢,情真意切。
赵老一听,脸上的尴尬瞬间被喜悦取代,哈哈大笑着放下碗:“好!好闺女!痛快!什么拖累不拖累,什么麻烦不麻烦!
我赵长河认下的闺女,谁敢说拖累?
福宝这么乖,我看着就喜欢!以后啊,你们娘俩就是我的家人!”
他心情大好,指着小张:“小张,听见没?以后这就是我老赵家的闺女,我外孙女!到了地头,谁敢给我闺女气受,你第一个给我顶回去!”
小张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立正,响亮地回答:“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他看着沈令宁,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亲近和敬意。
这沈同志,不简单!
首长没看错人!
“干爸。”
沈令宁大大方方地改了口,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轻轻碰了碰福宝的小手:“福宝,认认姥爷。”
福宝立刻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糯软奶香的声音含糊地叫了一声:“脑……爷!”
这一声“脑爷”虽说叫得含含糊糊,但这可是一个才刚才百天的小宝宝叫的。
千金不换啊!
叫得赵老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应着:“哎!哎!好孩子!来,姥爷抱抱!”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福宝接了过去,笨拙却充满慈爱地抱着。
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让这位戎马半生的老首长,心底涌起一股久违的、属于家庭的温暖。
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而融洽。
沈令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底也踏实了许多。
有了赵老这座靠山,前路似乎明亮了不少。
当然,她更清楚,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这份干亲情谊,是助力,更是责任。
她得让自己配得上这份看重。
列车的语音播报响起:“列车前方到达长安站,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缓缓驶入长安站巨大的苏式穹顶之下。
长安站站台,人声鼎沸,蒸汽弥漫。
沈令宁抱着福宝,跟着小张安排的战士小李,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那辆显眼的军绿色吉普车。
福宝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沈令宁拒绝了赵老邀请她去长安家里住的想法,当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去驻地安顿下来,并尽快找到周卫国。
虽说周卫国没有生命危险,但到底什么情况她两眼一抹黑。
干爸也只说是人没事,但具体情况保密不能说。
她得收拾好等着周卫国回来。
正想着,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软卧车厢出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瞬间压过了站台的嘈杂。
“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怎么了?!”
陈曼丽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刚睡眼惺忪地走出车厢,下意识地抬手想拢拢头发,却摸到了一片扎手的短茬!
再摸另一边,还是熟悉的长卷发!
她猛地冲到旁边车窗玻璃前,模糊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一张惨白的脸和一头极其怪异、一边长一边短的“阴阳头”!
精心打理的卷发彻底毁了!
“爸!你看我的头发!我是不是看岔了?!”
陈曼丽崩溃地抓住旁边刚下车的陈国栋的胳膊,眼泪唰地流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干的?!是谁干的?!鬼!一定是鬼!”
陈国栋也被女儿的惨状惊住了,但他更关心的是别的事。
他脸色铁青,顾不上女儿的发型,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嚎什么!闭嘴!看看行李!我们的行李呢?!”
他猛地回头看向车厢行李架上,空空如也!
乘务员正把其他乘客的行李递下来,唯独不见他们那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陈国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包厢,借着站台的光往里看——铺位上,椅子下,空空荡荡!
别说旅行包,连他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陈曼丽放在小桌上的手提袋,甚至塞在铺位下的备用胶鞋,全都不见了!
像被扫荡过一样干净!
“包呢?!老子的包呢?!”
陈国栋再也控制不住,冲着刚走过来的乘务员厉声喝问,额头青筋暴跳。
他那个新配的牛皮公文包,里面装着调任长安的正式任命书、介绍信、工作关系证明、还有他攒了很久、准备用来打点关系的几十斤全国粮票和五百多块钱!
全没了!
乘务员被他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包厢,也一脸茫然:“同志,这……这怎么回事?你们下车没拿行李吗?刚才没看见有包啊?”
“没拿?!老子两个大旅行包,还有大衣,能凭空飞了?!”
陈国栋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