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知道王淑芬男人是政委,立场敏感。
王淑芬脸色变幻,内心激烈挣扎。
一边是可能波及自身的“阶级问题”,一边是相处下来觉得不错的沈令宁和可怜的福宝,还有丈夫对周卫国的看重……
她看着沈令宁苍白却依旧沉静的脸,看着福宝哭得通红的小脸,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却坚定的神情:
“令宁妹子,我…我不知道该信啥。但我知道,你能从晋南跑过来随军等着卫国,做事利落,不是坏人!
不管以后咋样,眼下你和孩子得先安全!”
她上前一步,和孙大娘站在一起:“我和婶子在这儿帮你挡着!你快走!找个安全地方呆着!千万别让人抓着!”
沈令宁心中剧震!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两位相识不过几日的邻居,竟愿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庇护她!
这份情谊,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大娘!嫂子!谢……”
感激的话未出口,就被外面李红梅更疯狂的砸门声打断:“砸开!把门砸开!把那个资本家的臭婆娘揪出来!”
沈令宁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迎着两位长辈复杂惊惶的目光,用力地点了下头。
声音清晰而快速:“大娘,嫂子,我外公沈颂贤,抗战时变卖家产支援前线,是爱国商人!解放后积极响应公私合营,把家业交给了国家!组织审查过,根底清白!
否则我嫁不了卫国,更进不了这大院!”
这是她必须立刻抛出的自辩,哪怕在群情激愤下显得微弱。
然而,外面的砸门声和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木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解释显得如此苍白。
孙大娘听到外面门不堪挤压快要倒时,急着催促沈令宁:“别说了,你快带着福宝走。”
外面的门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眼看门就要倒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令宁用意念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沈令宁的目光扫过门外疯狂的人群,她看到了冲在最前面、跳得最高、正弯腰想捡更大石头的李红梅。
意念高度集中!
意念高度集中——目标锁定院外泥地里,李红梅刚才撒泼时因激动蹬掉的一只沾满污泥、散发着臭气的破旧布鞋!
意念微动!
那只臭鞋如同被无形的投石机抛出,“嗖”地一声,精准无比地越过混乱人群的头顶,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啪叽”一声巨响,正正砸在躲在人群最外围、双手叉腰、脸上还带着得意洋洋……
准备欣赏沈令宁狼狈下场的姜维艺那张抹了雪花膏的俏脸上!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长空!
姜维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污泥糊满了她的口鼻!
精致的卷发被砸歪,黏糊糊的污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脸上的脏东西,恶心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干呕起来!
“谁?!哪个杀千刀的?!啊!!我的脸!!”
姜维艺彻底疯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跳脚,精致的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狼狈和滑稽!
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天外飞鞋”,精准命中最招恨的目标!
瞬间吸引了全场!
人群被这极度戏剧性的一幕惊呆了!
砸门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像传染病一样,压抑的哄笑声、惊呼声、议论声轰然炸开!
场面彻底失控!
“哈哈哈!李红梅的臭鞋!”
“哎哟喂!砸得真准!姜维艺成花脸猫了!”
“报应!让她嘴贱挑事!”
“呕…真臭!离远点!”
李红梅彻底懵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沾满泥巴的那只脚底板……
再抬头看看几步开外、被自己那只散发着浓郁“乡土气息”的破布鞋糊了满脸、正发出凄厉惨叫疯狂抓挠的姜维艺……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是来砸门的。
而姜维艺,在最初的恶心、眩晕和极度羞辱之后,终于从周围人的哄笑和惊呼中反应过来——刚才砸她脸的是“李红梅的臭鞋”!
“嗷——!!!”
一声带着滔天羞愤和暴怒的尖嚎刺破空气!
姜维艺彻底疯了!
什么资本家小姐,什么赶人出大院,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了李红梅这个贱人!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再也没有往日的扭臀挎腰的优雅和明艳。
顶着满脸污泥和歪掉的卷发,尖叫着分开人群,以惊人的速度扑向还在发愣的李红梅!
“李红梅!你个下贱的泥腿子!你敢拿你的臭鞋砸老娘?!我跟你拼了!”
姜维艺的指甲又尖又利,带着满腔的恨意,不管不顾地朝着李红梅的脸就狠狠抓了过去!
“啊!”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让李红梅清醒过来!
她看着姜维艺那张扭曲狰狞、沾着自己鞋底泥巴的脸,再感受到脸上被抓出的血道子……
一股被冤枉的邪火和常年干架积累的彪悍劲儿“噌”地就顶上了脑门!
“小贱人!你敢打我?!我扇死你个浪蹄子!”
李红梅彻底暴走!
她可不是姜维艺这种只会动嘴皮子的娇小姐,多年在田间地头、邻里纠纷中锤炼出来的战斗力瞬间爆表!
她根本不躲,反而像头蛮牛一样顶上去,两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快如闪电,一把就死死揪住了姜维艺精心打理、此刻却乱如鸡窝的卷发!
用力往下一拽!
“啊——!我的头发!”
姜维艺头皮剧痛,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抓挠的动作也变形了。
“叫你打我!叫你骂我!叫你嘴贱挑事!”
李红梅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腾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对着姜维艺那张沾满污泥的脸,左右开弓,全力碾压式的输出。
“啪啪啪”
就是几个响亮至极的大耳刮子!
力道之大,打得姜维艺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精心描画的妆容彻底糊成了一团调色盘!
沈令宁此时已抱着福宝退到了相对安全的院墙角落,冷静地观察着这场因她“杰作”而引发的狗血大战。
既然这么愿意出头,那就拿她们开刀了。
沈令宁意念再次高度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