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起的瞬间,墨轩就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本能觉得这光看着像食堂打饭窗口的“今日无菜”提示灯——冷、空、毫无希望。
他抬手拦住身后五人,声音压得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皮:“兄弟们,别动。”
六人脚步齐齐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收敛。四周死寂得能听见金属管道里液体流动的微响。
“这地方连个‘欢迎光临’的电子音都没有,太不专业了。”他语气带着点讥诮,仿佛在吐槽一家服务差劲的连锁店,“好歹给点bGm,搞点氛围灯,现在这模样,跟倒闭三年的地下车库似的。”
话音刚落,通道两侧的管线“嗤”地喷出淡蓝色气体,落地即凝,眨眼间织成一张晶网,横在六人面前,细密如蛛丝,泛着幽光,像是某种活体神经在缓缓跳动。天花板也跟着裂开,几具机械傀儡缓缓降下,关节处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双眼泛着猩红光芒,手里拎着高频震刀,走一步震一下,节奏精准得像跳广场舞卡点。
白虎冷笑一声,肩背肌肉一绷,虎纹在皮肤上游走:“穿得挺花哨,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劈叉。”
“别废话。”朱雀搓了搓手指,指尖火苗“噌”地窜起,映得她瞳孔跳动如熔岩,“先让它们热个身。”
其余四人没动。青龙双臂交叠,目光扫视头顶的裂缝;玄武龟壳微缩,感知着地面传来的震动频率;麒麟静立原地,眉心一道金纹若隐若现;而墨轩,依旧站在最前,反而从袖子里掏出那颗黑中透紫的兽牙,在掌心轻轻摩挲。
牙上的古老纹路微微发烫,像是手机连上wi-Fi时的震动反馈,又似某种沉睡之物被唤醒的低鸣。
他把牙贴到最近的墙面上,玉佩忽然轻颤了一下,破剑也在鞘里嗡鸣两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的气息。
“不对。”他眯眼,眉头皱起,“这些傀儡……体内有东西在动,不是纯铁疙瘩。我听到了心跳。”
青龙皱眉:“你该不会想说,这是——”
“被改造过的实验体。”墨轩收回手,把残牙塞回袖口,语气平静得可怕,“老对手的零件回收再利用,环保倒是挺到位。”
玄武低声道:“能量源在头顶,供电节点集中在第三根主梁。”
麒麟点头:“打断它,快。”
白虎已经冲了出去,虎爪一挥,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白痕,震刀劈空而下,却被他顺势跃起,一脚踹在傀儡胸口。那玩意儿晃了晃,红眼闪了闪,突然从肩部弹出一根细管,喷出一股灰雾。
“躲!”朱雀拽着青龙后撤,火焰在掌心凝聚成盾。
灰雾碰到地面,石头直接腐蚀出几个坑,冒着刺鼻白烟,边缘还泛着诡异的紫色涟漪。
“有毒?”青龙跳开三步,心疼地拍了拍袍子,“这要是弄脏了我的新衣,我非得把他们的服务器炸了。”
“老大,现在不是讲究穿搭的时候。”墨轩脚尖一点,借力跃上顶部横梁,动作轻盈如风掠林梢。破剑出鞘,寒光一闪,一记斜斩精准劈向主控线路。
剑刃划过合金电缆,火花四溅,如同节日烟火炸开。
几具傀儡动作一僵,红眼熄灭,关节锁死,直挺挺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几声,跟超市促销堆头倒了一样狼狈。
“搞定。”墨轩翻身落地,顺手把剑插回鞘里,剑柄与腰扣相撞,发出清脆一响,“下次能不能来点带boss血条的?这种小怪刷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朱雀踢了踢脚边的傀儡脑袋,火星在她脚尖跳跃:“你说它会不会梦见自己是一只猫?每天蹲在窗台晒太阳,被人撸毛,吃罐头。”
“梦不梦的我不知道。”白虎掰开一具傀儡的胸甲,往里瞅了眼,鼻腔哼了一声,“但我确定它肚子里有块芯片,刻着‘#9527-改’。”
墨轩凑过去一看,笑出声:“哟,还是我的同款编号?看来人家早就给我留了工位。”
青龙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继续往前走,别在这儿讲脱口秀。我们不是来搞笑的。”
六人重新启程,沿着金属斜坡向下。通道两侧陆续出现破损的容器,有些碎了一地,玻璃渣混着凝固的蓝色液体;有些歪斜着倾斜,内部残留的能量还在缓慢脉动,蓝光忽明忽暗,像垂死者最后的心跳。
玄武忽然停下,龟壳微震,额前鳞片泛起一圈波纹:“前面三具容器,数据残留率较高,可能存有影像片段。”
“能读吗?”墨轩问。
“可以,但需要稳定灵力输入,否则会触发警报系统。”玄武抬头,眼中映出幽蓝的数据流,“而且每次激活,地面震动都会加剧——说明有人在监控这段记忆。”
“懂了。”墨轩咧嘴,“咱们搞个快闪式观影会,五分钟速通剧情。”
他割开手掌,鲜血滴落在胸前玉佩上。玉佩泛起一层微光,迅速扩散成半透明屏障,将六人罩住,隔绝外界探测。
“成了。”他抹了把血,舔了舔嘴角,“限时五分钟,抓紧时间。”
朱雀指尖燃火,在空中划出符纹,将第一具容器的投影固定。画面扭曲晃动,雪花噪点中浮现一行字:
【五方基因模板已录入……】
第二具容器接续亮起,残影中有个模糊身影站在高台,背后是巨大的阵图,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杂音:
“……中心变量觉醒中……第七轮终止……第八轮重启准备……”
第三具容器只剩半截,投影闪烁几下,拼出最后几个字:
“……变量归位,实验重启倒计时——”
画面戛然而止。
墨轩盯着“中心变量”四个字,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自嘲:“合着我是个U盘,插进去就能开机?还得自动识别驱动?”
白虎瞥他一眼:“你还挺适合这定位,插哪儿都能用。”
“闭嘴。”墨轩收起笑意,眼神冷了下来,“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还刚好六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不是巧合。”
青龙盯着那些残影,语气冷得像冰:“我们是不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路线?每一步,都被设计过。”
玄武缓缓道:“能量网在前方分叉,七条支路,只有一条通往核心。其余都是诱饵或陷阱,有的会引发空间坍缩,有的藏着精神污染源。”
“怎么选?”朱雀问。
墨轩沉默两秒,从袖子里再次掏出那颗混沌兽残牙,蹲下身,轻轻放在地面。
残牙静了几息,忽然微微偏转,指向东南方向的通道。
“它动了。”麒麟低声道,眉心金纹一闪,“它在回应什么。”
玄武手掌贴地,感知片刻:“那条路的熵值最高,能量紊乱程度远超其他路径。如果是人工构造的世界,最不稳定的地方,往往就是核心所在——因为真实总会在虚假中留下裂痕。”
“也就是说——”墨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越危险,越可能是正门?”
“理论上如此。”玄武点头。
青龙环抱双臂,冷冷看着他:“你确定要信一颗从怪物嘴里抠出来的牙?它说不定是敌人埋下的引路饵。”
“不然呢?”墨轩耸肩,把残牙收回袖中,“总不能靠掷骰子吧?再说了,它都给我指路了,不吃白不吃。万一真是回家的钥匙呢?”
朱雀活动手腕,火焰在指缝间跳跃:“反正我都烧了八百个培养舱了,不差再炸一条走廊。”
白虎咧嘴,露出獠牙:“只要别让我碰上长得比我帅的克隆体就行。那场面太伤自尊。”
六人走到东南通道入口,金属门半开着,边缘有明显刮痕,像是被什么巨物强行撕开,金属纤维扭曲如枯藤。
墨轩站在门前,破剑归鞘,玉佩轻轻晃荡。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残牙,又抬头望向幽深通道。
里面没有光,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数据流,像深夜写字楼里还没关的显示器,冷光浮动,无声流淌。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很,“接下来可能没有段子可讲了。”
没人接话。
他知道,大家都明白。
他们不再是误入实验室的游客,也不是被命运随便扔进剧本的群演。
他们是来找答案的。
是谁在背后按下“开始”键?
是谁把世界当成试验场?
又是谁,把他们称为“变量”?
墨轩抬脚,迈入通道。
金属地面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某种机器被唤醒,沉睡的齿轮开始转动。
身后,玄武忽然低语:“玉佩……又震了。”
墨轩没回头,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通道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静静矗立,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粘稠如血,缓缓流淌在地。
光中,浮现出一行小字,刻在门框内侧,字体古朴,像是用刀一笔一划剜进去的:
【变量#1,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