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前军已抵达石溪寨前方三里立阵!”传令兵飞马来报。
端坐于中军帐内的彭翼南微微颔首,下令道:“命王千户稳守阵脚,接应中军。待本官抵达后,即刻依山势安营扎寨。后军抵达前,营垒必须立稳!”
与此同时,石溪寨墙之上,顾会远眺着明军前军在险要处扎下营寨,犹如一颗钉子楔入前方。寨外营地的同袍本欲趁其立足未稳,出营冲杀一阵,若能搅乱其前军自是最好。
然而明军应对极快,一见动静,前排盾兵即刻下蹲立盾,后排弓手张弓搭箭,严阵以待,阵型严谨,毫无破绽。
顾会清晰地看到,己方出击的同袍面对这面陡然竖起的“铁壁”,攻势戛然而止。他们没有寻常士卒受挫时的不甘或愤怒,也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执行一道预设的指令般,在判定进攻无果的瞬间,便以极高的效率迅速脱离接触,退回营中,紧守不出。
这一幕,将聚兵台士卒的特性显露无疑:他们虽无常人的灵性与情感,行事在其他方面显得颇为僵硬,仿佛初具智能的造物,可一旦关乎战斗,其临阵的判断与执行却精准得可怕,足以媲美最精锐的老兵。
至下午,明军中军抵达,在前军掩护下,依令迅速构筑营垒。日落前,一座规整的军营已然矗立。后军辎重随后有序入营,埋锅造饭,炊烟袅袅。
顾会全程冷眼旁观,心情愈发沉重。这支明军行军扎寨,法度森严,与他印象中明末卫所废弛的军队截然不同。
“是史料有误,还是我运气不好,碰上了精锐?”他暗自思忖,“无论如何,这将是一场硬仗。”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晨雾未散。
沉闷的鼓声已从明军大营传来,惊起林间飞鸟。顾会立于寨墙,只见雾气中,明军各营如潮水般涌出,在营前列成左、中、右三个严整方阵,踏着鼓点,缓缓压来。
鼓声停歇,大军已在寨前七百步外立定。其部署意图明显:左军与中军呈半包围之势,威逼寨外营地;右军则面向石溪寨主寨,显然是打算先拔除外围据点,再图主寨。
“想各个击破?没那么容易。”顾会心念一动,指令已通过心网传达。
外营立刻紧闭营门,营内士兵依托工事,严阵以待。而石溪寨内,四百士兵已在门后列阵完毕。他们的战术很明确:外营固守,牵制敌军;寨内主力伺机出击,与营内守军里应外合,大量杀伤明军有生力量。
明军左军率先对外营发起进攻。盾兵在前,缓缓推进。进入射程后,盾阵散开,露出后方严阵以待的弓手。
“放!”
一声令下,箭矢如飞蝗般掠空而起,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钉射在营垒的木墙、掩体之上,咄咄作响。营内士兵早已隐蔽,箭雨虽密,造成的实际伤亡却有限。
明军将领见箭袭效果不佳,立刻变阵,令弓手轮番抛射压制,同时盾兵掩护着枪兵、刀手快速靠近营墙,抛出数十副飞钩,搭上墙头,发力猛拉,企图强行破墙!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营内一直沉默的守军骤然发难!无数削尖的木制投矛如同毒蛇出洞,从掩体后奋力掷出!如此近的距离,木矛携带着可怕动能,瞬间穿透了明军并不严密的盾阵!
“噗嗤!”
“啊——!”
木矛贯穿皮肉、击碎骨骼的闷响与士兵的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盾阵被撕开缺口,阵型大乱,原本有序的攻势为之一滞。
后方观战的彭翼南眉头紧锁。身旁的王千户连忙请罪:“大人,是末将督战不力……”
彭翼南摆了摆手,面色阴沉:“且看下去。”他心中清楚,并非士兵不勇,而是对方应对得太冷静、太高效。
见左军受挫,阵脚已乱,彭翼南正要下令中军策应,石溪寨门却轰然洞开!
养精蓄锐已久的四百兵锋士卒,如一道黑色的铁流,沉默而迅疾地冲向明军右军!
“放箭!快放箭!”右军将领急令。
三轮抛射过后,弓手转为平射,箭雨笼罩了冲锋的队列。不断有士兵中箭扑倒,但整个冲锋阵型竟无丝毫混乱!后面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踏过同伴“尸体”,速度不减,仿佛那些伤亡与他们无关!
顾会冲在队列中,左臂猛地一痛,已被箭矢擦过,紧接着胸口如遭重击,一枚箭簇卡在了胸前缴获来的皮甲上。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眼中反而燃起冰冷的火焰。
“七十步…五十步…三十步…接敌!”
“杀!”
沉默的兵锋洪流终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最前排的长枪如林刺出,精准而狠辣地寻着盾牌缝隙扎入!明军阵中顿时血花四溅!
顾会一枪刺穿一名明军咽喉,抽枪、格挡、突刺,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瞬间又结果两名敌兵。然而在他抽枪时,枪头竟被一名垂死的明军死死抓住!瞬息间的迟滞,一把腰刀已抹向他的脖颈……
意识短暂黑暗。
下一秒,顾会在石溪寨聚兵台上猛然睁开双眼。泥像流转着微光,下方已聚集了数十名刚刚“复活”的士兵,包括他自己。
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不需要重新领取武器(意识回归时,新的身体已持枪在手)。他快步跳下高台,融入新的队列。
“第一队,三十人已满,出击!”负责整队的士兵(同样刚复活)发出指令。
这支小小的生力军,立刻冲出寨门,再次奔赴血肉横飞的战场!
在聚兵台的能量支撑下,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可能在下一刻以完好状态重返战场。石溪寨如同一个永不枯竭的兵源核心,持续不断地将死亡转化为新的进攻力量。
明军右军将领惊恐地发现,对面的敌人仿佛越杀越多!刚砍倒一个,后面立刻补上,而且那些刚刚倒下的面孔,有时竟会不久后再次出现在冲锋的队列中!己方士兵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士气在诡异的重生现象面前开始动摇。
顾会端着新领的长枪,再次冲入战团。这一次,他更加勇猛,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于此地而言,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