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透过铁窗洒落在拘留所的水泥地上,形成一片惨白的光斑。
林薇蜷缩在硬板床的角落,身上统一的灰色囚服显得宽大而肮脏。
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如今油腻地贴在脸颊,
那双总是描画精致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布满血丝。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数月,
却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味道——消毒水混杂着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每吸一口都让她作呕。
“4783,有人探视。”
狱警冰冷的声音在铁门外响起,林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是母亲派人来了吗?赵家还没有放弃她?
她几乎是踉跄着跟着狱警走向探视室,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向母亲传递消息。
只要赵家还在,她就还有希望。
顾家再势大,也不敢与赵家彻底撕破脸皮,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然而当她在防弹玻璃后坐下,
看到的却不是赵家的律师,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
那人面色凝重,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你是谁?”林薇抓起通话器,声音嘶哑。
男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受委托来通知你一些事情。”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通知什么?是我母亲派你来的吗?”
男人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薇几乎窒息。
“昨天下午,赵氏集团总部被警方全面封锁,所有资产冻结。”
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
却每个字都像重锤击打在林薇心上,
“你的外祖父、舅舅、母亲……所有赵家核心成员全部被捕,涉案证据确凿。”
林薇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可能!赵家根基深厚,怎么可能一夜之间...”
“这不是一夜之间的事,警方已经暗中调查多年。”
男人打断她,“这次行动有更高层的支持,顾家提供了关键证据。赵家,完了。”
“完了”两个字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林薇所有的希望。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对方后面的话。
“鉴于这个情况,你的案件将单独审理,不再与赵家案件合并。
但证据对你十分不利,律师建议你……”
林薇猛地将通话器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滚!你给我滚!”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面目狰狞如恶鬼,
“告诉林晚!告诉顾淮深!他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狱警迅速上前将她制服,拖着她离开探视室。
林薇疯狂地挣扎着,咒骂着,直到被扔回牢房,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黑暗中,林薇蜷缩在角落,开始是低声啜泣,继而变为歇斯底里的大笑,最后又回归呜咽。
她的人生,她精心谋划的一切,她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全都化为了泡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晚!
那个从小就被她踩在脚下的姐姐,
那个本该在孤儿院自生自灭的贱人,
凭什么能得到顾淮深的青睐?
凭什么能怀上顾家的孩子?
即使那孩子不是顾淮深的,那个男人还是选择了她!
“不公平……这不公平……”林薇喃喃自语,指甲在水泥地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意识到林晚可能不是亲妹妹时的那种恐慌。
那时她偷听到父母的争吵,才知道林晚竟然是父亲与初恋情人的私生女,母亲为了报复,
才将林晚与医院里另一个产妇的孩子调换。
那个被调换的孩子,就是她林薇。
她本该是个普通工人的女儿,过着贫穷卑微的生活。
是母亲的一念之差,让她得以享受林家千金的一切。
她恐惧有一天真相大白,自己会被打回原形,
所以千方百计地排挤林晚,让所有人都讨厌这个“妹妹”。
直到林晚与顾淮深订婚,
她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如果林晚成为顾家少奶奶,有了顾家的支持,
很可能会查出当年的真相。
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掉林晚。
“我没错……我只是想要保住属于我的一切。”
林薇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狱警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快,医生!4783情况不对!”
“怎么回事?”
“不清楚,突然抽搐呕吐,可能是中毒……”
林薇在混沌中听到这些对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中毒?
是啊,赵家惯用的手段。
即使是覆灭了,也要清除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棋子。
她从小耳濡目染,再熟悉不过。
冰冷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铁门被打开,刺眼的灯光照了进来。
林薇感到有人将她抬起,放在担架上。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急救车的鸣笛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医生急促的指令……
一切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朦胧而不真实。
当林薇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被铐在床栏上。
一个护士正在调整她手上的输液管。
“我……怎么了?”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干痛如砂纸摩擦。
护士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食物中毒,洗了胃。现在感觉怎么样?”
食物中毒果然如此。
林薇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赵家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她,要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让她闭嘴。
也好,反正她已一无所有,活着也只是等着被判死刑。
但就这样死去,她不甘心!
林晚还在外面,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顾淮深的爱,顾太太的地位,那个孽种.……
想到孩子,林薇忽然睁开了眼睛,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脑中成形。
既然要死,她也要在林晚和顾淮深之间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让他们永无宁日!
“我要见林晚。”
她嘶哑地说,“告诉我妹妹,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她,关于她孩子的生父。”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会传达,但她是否愿意见你,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林薇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她会来的。”
她了解林晚,那个虚伪的女人总是心软,总是相信人性本善。
即使被伤害到体无完肤,还是会给她这个“姐姐”最后一次机会。
多么可笑。
顾宅主卧室内,林晚正准备休息,手机忽然响起。
听到对方的话,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顾淮深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走到她身边。
“医院打来电话,说林薇食物中毒,情况危重,想见我最后一面。”
林晚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说有关孩子生父的事情要告诉我。”
顾淮深皱眉:“这明显又是她的诡计,你不要去。”
林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万一她真的知道什么呢?
关于那个夜晚,我始终记不清楚或许她能提供一些线索。”
“晚晚,她伤害你还不够多吗?”
顾淮深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痛楚,“我不愿你再面对她。”
“这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淮深。”
林晚抬头看他,眼神坚定,
“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我都需要去面对。为了孩子,也为了我自己。”
顾淮深凝视她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林婉出乎意料地拒绝,“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想单独解决。”
见顾淮深还要反对,她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相信我,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林晚了。我能处理好。”
顾淮深让步了,但坚持让保镖随行,并在病房外等候。
特护病房内,林薇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当林晚走进来时,她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来了,我亲爱的妹妹。”
“听说你想见我。”林晚站在床尾,与林薇保持距离,表情平静,“有什么话,就说吧。”
林薇轻笑一声,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怎么,连坐近一点都不敢?怕我吃了你吗?”
“我们之间不需要假装亲密,林薇。”
林晚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对我做的一切,我不可能原谅。今天来,只是为了可能存在的关于孩子生父的线索。”
林薇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到剧烈咳嗽,嘴角渗出血丝:
“你还是这么天真!真可笑!顾淮深到底看上你什么?就这张漂亮脸蛋吗?”
林晚转身欲走:“如果你没有正经事要说,那我就告辞了。”
“等等!”林薇急声道,呼吸急促起来,“我确实知道那晚的男人是谁?”
林晚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在你的酒里下了药,然后把你送到了酒店房间。”
林薇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陷入回忆,“但我没想到,原本安排好的那个混混没能得手。”
林晚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仍强作镇定:“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另一个男人进入了你的房间。”林薇诡异地笑着,“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
林薇示意林晚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再近点,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林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向前走了几步,俯身靠近林薇。
林薇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林晚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听着,林晚,你那个孽种的生父是——”
她吐出一个名字,声音轻如耳语,却像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开。
林晚猛地直起身,脸色煞白:“不可能!你撒谎!”
“信不信由你。”
林薇喘着气,脸上带着恶毒的快意,“但真相就是如此,你以为顾淮深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不过是愧疚罢了他早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被蒙在鼓里。”
林晚踉跄着后退一步,摇头:“不,这不是真的。”
“你的人生就是个笑话,林晚。”
林薇的声音逐渐微弱,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
“你永远得不到真爱……永远活在被欺骗中……你和你的孩子……都将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电图监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将林晚请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林晚浑身冰冷,林薇临死前的话在她脑中不断回响。
那个名字……那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
是真的吗?还是林薇临死前编造的又一个谎言?
“晚晚,你还好吗?”顾淮深匆匆赶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立即将她拥入怀中。
林晚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寒冷。
她该相信吗?该把林薇的话告诉顾淮深吗?
如果那是真相。
“她说了什么?”顾淮深轻声问,眼神担忧。
林晚抬起头,注视着他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对她的爱和关切——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还是如林薇所说,只是出于愧疚?
最终,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只是些恶毒的诅咒。她到死都没有改变。”
顾淮深仔细端详她的表情,似乎想找出破绽。
但林晚已经学会了隐藏情绪,她不能再轻易被看穿。
“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主动挽住他的手臂,“我想孩子了。”
顾淮深点点头,但仍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林晚摇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只是有些累了。”
回家的车上,林晚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闪烁不定,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林薇死了,赵家覆灭了,最大的威胁已经清除。按理说,她应该感到解脱和轻松。
但那个临死前的“秘密”,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需要时间去验证,去思考,去判断真伪。
而在这个过程中,
她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让自己的疑虑和恐惧伤害到那些真正爱她的人——
尤其是顾淮深,还有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
“晚晚。”顾淮深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沉思,“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晚转头看他,在流动的光影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而坚定。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握住他的手。
但心底那个疑问却如影随形:
如果真的如林薇所说,你早就知道真相,那么现在的温柔,又是什么?
车窗外,夜色正浓。一场风暴刚刚平息,另一场可能正在酝酿。
而林晚不知道的是,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有人正通过望远镜注视着他们的车辆驶入顾宅,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