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念头随即被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富江在东京,从法律层面看,他至今没有犯下任何能被证据证实的罪行。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异常,似乎都止步于他自身。
相反,在石川这件事上,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需要被保护和同情的“受害者”。
风间秀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他不自禁地想起富江平时那副娇气到极点的模样。
不小心磕到桌角都会红着眼角让他揉半天,被热汤溅到一点就要发脾气摔东西,晚上睡觉时总要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把冰凉的手脚蛮横地塞进他怀里取暖,嘴里还嘟囔着“蠢货秀树,这样暖和点”
那样一个连细微疼痛都要放大十倍、借机撒娇耍赖的富江...
真的被石川给——
风间秀树的呼吸猛地一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收缩的疼痛让他连指尖都开始发冷。
分尸的话......
他得有多痛啊?
那个过程...他该有多么的恐惧和绝望?
他下意识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这令人窒息的心疼。
随即,一股强烈的自我嘲讽涌了上来,冰冷刺骨。
还没被骗够吗?风间秀树。
心疼一个怪物...
一个能将别人逼疯,自身却可能——不,是肯定拥有着远超常人恢复力、甚至可能以此为乐的怪物。
...你可真是无可救药了。
......
......
风间秀树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终于挪回了公寓楼附近。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然而,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黏在背上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蛛网般缠绕上来,让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再次猛地绷紧。
他猝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形迹可疑的小小身影。
她就站在不远处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边缘,穿着一身极不协调、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衣服。
黑色的百褶短裙,配上带着黑色领口的白色衬衣,全身上下只有单调得令人压抑的黑白两色,像是从某种沉闷的制服改造而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气息。
但比这身打扮更令人生理不适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甜腻中带着腐烂的腥气,无比精准地钻入鼻腔。
那味道,就像是盛夏时节死在臭水沟里的猪肉,在烈日的曝晒下迅速膨胀、变质,最终散发出的、能引得苍蝇团团转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风间秀树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
他抿住唇角,强行压下喉咙口涌起的酸水。
他的目光最终艰难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心脏骤然一沉。
那几乎全白的、完全不似人类的眼球中央,极其突兀地、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上去一般,缀着一个漆黑的小点作为瞳孔。
眼眶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狰狞的、如同蛛网般疯狂扩散的鲜红血丝,仿佛那双眼睛随时会滴下血来。
她留着看似乖巧的童花头,但发尾却反常地、僵硬地向外炸开,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厚重的、缺乏血色的嘴唇,搭配着几乎完全塌陷的鼻梁,共同构成了一种超越丑陋的、令人脊背发寒的非人扭曲感。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女孩。
甚至不像是活物。
就在风间秀树视线与她那双诡异眼珠对上的瞬间。
她那厚重的、颜色暗淡的嘴唇猛地向两侧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标准到如同用尺子量过的、巨大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嘻嘻嘻~”
笑声干涩而尖锐。
像是指甲反复刮过生锈的铁皮,顽强地钻进他的耳膜,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风间秀树心里猛地一咯噔。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垂在身侧的拳头无声地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泛白。
“哥哥~”
她用一种甜得发腻,却又冰冷异常的童声开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糖霜的毒药,带着粘稠的恶意,“你长得真好看呀~”
她的白色眼球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中央那漆黑的小点仿佛有吸力,像是在仔细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和以前那些‘食物’带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哦~”
“我等着...”
她的笑容咧得更开,嘴角的弧度几乎要撕裂颧骨的皮肤,露出里面过于尖锐的牙齿,“喝你的脑浆哦~”
“嘻嘻嘻嘻~”
话音未落,一条异常长长的、色泽暗红、表面覆盖着粘液的舌头,如同蜥蜴捕食般猛地从她口中弹出
在空中灵活地、令人作呕地扭动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风间秀树只觉眼前猛地一花,那穿着黑白裙子的矮小身影如同被擦除的污迹,又像是融入阴影的鬼魅,凭空一闪。
下一瞬,便已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那片浓郁的黑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间秀树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缓缓松开了攥得生疼的拳头。
这才惊觉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冰冷的冷汗,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
“............”
喝脑浆?
这他爹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食人魔小女孩?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应该只是某种恶劣的、不知所谓的童言无忌吧?
可她那完全非人的眼睛,那腐烂的甜臭,还有那蜥蜴般长而粘腻的舌头...
不行,不能再细想下去了。
仅仅是回忆起刚才那短暂的接触,胃里就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再次涌上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