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风间秀树回答得很快,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可称明确的界限。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抽了回来。
手中倏然一空的触感让藤井未央指尖微蜷。
那布料的细微摩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腹。
然而,这明确的疏离并未让她感到难堪或失落。
相反,她先是略显错愕。
随即,那抹停留在唇边的浅淡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变得更加真实,甚至带上了一丝放松。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嗯,谢谢你。”
藤井未央的住处离此地不算太远。
两人搭乘了一班几乎空无一人的公交车后,便改为在渐沉的暮色中并肩步行。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悠长,交织在一起,却又透着一种无形的疏离。
风间秀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感官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警觉状态,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时不时借着整理衣领或环顾四周的动作,警觉地扫视身后。
一种被无形目光舔舐般的黏腻感如影随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潜藏在暗处,正无声地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那视线似乎主要是落在他身上的。
风间秀树抿紧唇角,不自觉地想到了富江。
那种偏执的、近乎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与此刻的感受有点相似。
就在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时,一阵压抑的争执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也暂时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一个穿着铆钉外套、发型张扬如刺猬的黄毛不良少年,正用力揪着一个瘦弱男人的衣领,几乎将对方那双磨损严重的旧皮鞋提离了地面。
不良少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恐吓与戾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而被揪住的男人,穿着一身颜色暗淡、似乎属于某种服务行业的制式服装,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
可哪怕被如此粗暴地揪扯着衣领,身体被迫后仰,他那双瘦弱的膝盖却仍怪异地弯曲着,脚掌极力想要紧贴地面。
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声地重复着:
“红豆泥斯米马赛(真的很对不起)!”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
“............”
是那个很喜欢向他道歉的邻居,阿泽夕马。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的同时,风间秀树的身体早已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沉稳而迅速地插入了两人之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身形挺拔,虽未摆出任何攻击姿态,但那份经过锻炼的体魄和自然流露的沉稳气场,瞬间打破了原本一边倒的压迫氛围。
风间秀树的目光在那个黄毛脸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略沉的眸光锁定对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砸在沉闷的空气里:
“喂。你这是在干什么?”
黄毛被他突如其来的介入弄得一愣,条件反射地想骂“少多管闲事”。
但抬头对上风间秀树那双冷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眼睛,以及感受到对方明显比自己结实的身形,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色厉内荏地瞪了一眼后,他悻悻地啐了一口,猛地一把将阿泽夕马推开,丢下一句模糊的脏话,便转身快步溜走了,背影带着点狼狈。
阿泽夕马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转过身,面向风间秀树,苍白的脸上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带着点急促。
他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声音还带着刚才道歉时的余颤,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兴奋。
“非、非常感谢您!风间君!又一次...又一次帮了我......”
风间秀树:“............”
刚刚他明明只是在单方面被欺凌和道歉啊?
兴奋的情绪是什么鬼啊?
这家伙...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m倾向吧?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不适,脚下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阿泽夕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慌忙低下头。
借着用力扶正眼镜的动作掩饰神情,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着。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抹诡异的潮红已悄然褪去,呼吸也恢复了平稳。
眼神重新变回往常那种带着怯懦与卑微的模样,只有耳根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红晕。
“真是...太抱歉了,又给您添麻烦了。”
他小声说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畏缩。
风间秀树摇了摇头,说了声“没关系”。
由于身高略占优势,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阿泽夕马的头顶,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然而,在阿泽夕马的头顶上方,一个常人无法窥见的巨大黑影正无声地盘旋。
那黑影生着一双如同山羊般邪恶冰冷的矩形瞳孔,在昏黄的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此刻,这双非人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风间秀树,随即若有所觉地转向巷角的方向。
空气中仿佛有恶魔在低声絮语。
阿泽夕马整理衣角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似有若无地扫向不远处的巷口拐角。
虽然连一片衣角都没捕捉到,但他的唇角仍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