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未央气得浑身发颤。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痕。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眼神冰冷如刀,像淬了剧毒的锋刃,一寸寸凌迟着富江那张美得令人窒息、也令人恐惧的脸。
“你这个...”
她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灵魂里硬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怪物!”
“怪物”这个词,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裹挟着所有的鄙夷与恐惧,狠狠凿穿了富江的耳膜,精准地刺入他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神经。
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猛地窜上喉咙。
这恶心不只源于藤井未央的辱骂,更源于这个词本身。
它像一面丑陋的镜子,猝不及防地照见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却一直如影随形的恐惧与自我厌弃。
怪物...
他厌恶这个词。
更让他心脏骤缩的是,秀树...秀树也曾用那样陌生的、带着惊惧的眼神看他,说他“是个怪物”。
是不是就因为他是个“怪物”,秀树才会怕他?
才会不要他?
明明之前...
之前秀树是那么的喜欢他,可以容忍他所有的坏脾气,包容他一切的任性妄为,甚至给了他一种...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会被无条件接纳、被牢牢抱在怀里的错觉。
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秀树知道了“真相”。
秀树厌恶他。
秀树他...
他竟然还敢为了眼前这种卑贱的、不值一提的蝼蚁来求他?!
“轰——!”
无法遏制的暴怒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点燃了他猩红的瞳孔。
富江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妖异的眸子此刻像极了濒临疯狂的恶狼,死死钉在藤井未央身上,里面翻涌着最原始、最暴戾的恨意。
一种想要将她撕碎、啃噬、彻底挫骨扬灰的毁灭欲。
贱人!
婊子!!
他一定要让这个多嘴多舌、挑拨离间的女人——
付出最惨痛、最绝望的代价!!!
“你、找、死。”
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宣判,带着令人胆寒的诅咒意味。
“呵呵。”
藤井未央却突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凄厉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威胁到我什么?”
她挺直了背脊,试图对抗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此处的气氛剑拔弩张,冰冷得仿佛能割裂空气。
然而,天际的夕阳却依旧无私地洒下昏黄柔和的光线,与那天风间秀树送藤井未央回家时的光影,如出一辙。
细碎的阳光穿过道路两旁梧桐树的枝叶,在风间秀树的眉眼与肩头跳跃,镀上一层温暖而平静的柔光。
将藤井未央安全送到她家楼下后,他微微颔首,正打算转身离开。
“风间君...”
藤井未央却轻声叫住了他。
她犹豫着,指尖无意识地反复绞紧了衣角,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关于富江...我可能,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由这个动作汲取勇气,补充道:“他...还在东京。”
风间秀树回眸看她,眼神平静,并无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他顿了顿,体贴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私人情绪,更像是一种客观的确认:“你不放心他吗?”
“我其实想过要报警抓他。”
风间秀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继续说,“可就我所知,他在这里并没有犯下什么能被证实的恶事。唔,如果说之前他追杀你的事...”
“你有证据吗?”
风间秀树抿了下唇,思路清晰得近乎冷静,“如果有留下证据的话,我们可以去一趟警局试试,但警察们大概不会相信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他给出的建议很务实,条分缕析着现实的困境,听起来理智而克制,不像是对那个名字的主人还留有什么难以割舍的缠绵旧情。
可藤井未央看得出来。
每当谈起“富江”这个名字时,风间秀树那双平静眼眸的深处,总会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复杂而幽微的波动。
那里面沉淀了太多东西。
或许有疲惫,有无奈,有警惕,但那绝非是简单的恨意或释然,那是一种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外人无法真正理解的纠葛。
她叹了口气,收紧双拳,最终只是隐忍而含糊地说:“......我没有证据。”
她眨了眨眼,努力压下眼眶因后怕而产生的酸涩,“我只是...怕他再来找我...”
“还有,还有一件事!”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我下次...能成功见到你,再和你说吧。”
如果她的猜测是错的,那么将自己之前那段被囚禁的、不堪回首的经历贸然告诉风间秀树,似乎也失去了意义,只会徒增他的困扰,甚至可能将他卷入更深的危险。
风间秀树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挣扎与深刻的恐惧,沉默了几秒。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份难言之隐。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的轮廓,他的目光认真地看向藤井未央,语气坚定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藤井同学,如果...”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不用怕连累我。”
回忆的碎片在藤井未央脑中骤然碎裂。
她讲完那段往事,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交织着恐惧、愤怒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笑容里透出令人不安的癫狂,目光如淬毒的刀子般射向眼前姿容绝世、身形挺拔的少年。
“你敢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尖锐,“川上富江,你敢吗?!”
她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他那副完美的皮囊彻底撕碎。
“过几天...我就要和秀树再次见面了。”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挑衅,“你这个恶心的怪物...还敢像上次那样,再毁掉一次你在秀树心里的形象吗?!”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与决绝的恨意混杂在一起。
“哪怕是这样...”
她的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带着泣血般的控诉,“你还要继续伤害我...伤害我的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