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临,你说,我如果直接走过去跟她说,‘嗨,我是来帮你杀夫的’,她会不会当场叫人把我抓起来?】
秋水在心里跟尚若临开着玩笑。
【你试试?正好看看这邓府有没有什么关押人的地方?】尚若临的语气毫无波澜。
秋水撇了撇嘴,不再插科打诨。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屏风后悄无声息地绕了出来。
喜床上端坐的裴雨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盖头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秋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悠悠说了句:“夫人,想不想让今晚的洞房,变成邓大人的灵堂?”
裴雨昭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呼救,而是做出了一个让秋水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了一张石破天惊的脸。
秋水记得顾恺说过,他在小说里描述裴雨昭的长相是——倾国倾城。
什么明眸皓齿,琼鼻樱唇,这些词语都用上了。
秋水刚才还很好奇盖头下裴雨昭的长相呢,可是此刻,秋水只觉得一身冷汗往下流。
因为眼前的裴雨昭,分明就是古装造型的秋水本人啊!
【我……】
秋水在意识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喟叹。
这是什么情况?顾恺脑子里的裴雨昭就是她这长相的?!
【秋,冷静点。】
听到意识里尚若临的提醒,秋水回过神来。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了,之前面对乔之柔不也是这样?
裴雨昭虽然长得和秋水一样,但是气质迥然不同。
那双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明明清澈,却又氤氲着化不开的哀愁与恨意。
此刻,这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警惕。
“你是谁?”裴雨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秋水在灶房里听那些仆妇闲聊时,已经拼凑出了裴雨昭的境况。
因父亲获罪,裴雨昭沦为罪臣家眷。按理说,她这样的身份,能给邓一甲做妾已是天大的福分,根本不能举办成亲礼。
但邓一甲貌似是真心喜欢裴雨昭,坚持要用正妻的礼制,风风光光地将她迎进门。
外人看来这是天大的恩宠,但对裴雨昭而言,似乎不是这样。
“我是来帮你的人。”秋水平静地回答,烧火丫头蜡黄瘦弱的脸,配上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显得格外违和。
裴雨昭冷笑一声,眼中的戒备更深了。
“帮我?我凭什么信你?我从未见过你。”
“夫人是不曾见过我。”秋水不急不躁,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了裴雨昭紧紧攥着的右手上,“但夫人袖中的那把匕首,我却‘看’见了。”
裴雨昭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衣袖的手下意识收得更紧。
秋水仿佛没看到她的紧张,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你那匕首做工精巧,刃口淬了剧毒,藏在袖中确实不易被发现。夫人是打算一会儿见到邓一甲,找机会杀了他吧?”
【剧透的感觉,真爽。】
秋水在心底对尚若临感慨了句。
【……】
尚若临选择沉默。
裴雨昭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原本只是警惕,现在却真正感到了恐惧。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烧火丫头,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
这个她筹谋了数月、视作唯一出路的计划,就这么被一个陌生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可惜,”秋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这个法子,不好。”
“邓一甲虽然是文臣,但会些拳脚功夫,身体底子不错。你一个弱女子,有多大把握能一击毙命?一旦失手,他只要喊一声,外面的护卫立刻就会冲进来。到那时,你不但杀不了他,还会白白送了性命。”
秋水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裴雨昭的心上。
这些可能性,她不是没想过,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选择了无视。
此刻被秋水赤裸裸地揭开,裴雨昭浑身冰冷。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裴雨昭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了,我来帮你。”秋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有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能杀了邓一甲。”
秋水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裴雨昭。
“作为交换,我要你腰间那块玉佩。”
裴雨昭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这块玉佩?一个烧火丫头要这块玉佩做什么?
这块玉佩是邓一甲几天前买给她的礼物,看上去倒是值几个钱,但是她根本对此无感。
裴雨昭抬起头,死死盯着秋水。
“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只换一块玉佩?”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对我来说,它值这个价。”秋水回答得滴水不漏。
她总不能说,这是完成系统发布任务的道具。
裴雨昭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拒绝这个烧火丫头,然后按照原计划行事?成功的希望渺茫。
相信这个烧火丫头?风险同样巨大,谁知道这是不是邓一甲为了试探她而设下的圈套。
或许这个烧火丫头和她一样,视邓一甲为死敌?
裴雨昭知道,邓一甲为了调查裴家一案,牵扯出了数个世家大族,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树敌众多。
眼前这个女人乔装打扮成邓府的烧火丫头,难保不是那些大族派来暗杀邓一甲的。
最关键的是,秋水能准确说出匕首的事,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你的法子是什么?”
最终,好奇心和复仇的渴望压倒了疑虑。
秋水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浅黄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此药名为‘断魂散’。”秋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无色无味,入酒即化,三息之内便会发作,发作时与突发恶疾的症状别无二致,任凭多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中毒的痕迹,神仙难救。”
其实,这包药粉是刚才秋水在李大夫那里抹药时,随手偷来的养生粉。
【啧啧,李大夫这养生粉,闻着还挺香。便宜邓一甲了,临死前还能补一补。】
【……你偷东西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尚若临的意念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奈。
秋水将纸包递过去:“待会儿的合卺酒,你只需将这药粉,下在他的酒杯里。”
裴雨昭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依然充满了审视,仿佛要将秋水看穿。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想蘸一点药粉,却被秋水躲开了。
“夫人,这药见血封喉,可沾不得。”秋水严肃地警告。
裴雨昭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她深深地看了秋水一眼,眼神复杂,有挣扎,有狠戾,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纸包,然后从腰间解下了那块温润的玉佩,递给了秋水。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了东西就跑?事成之后,我又如何寻你?”
“夫人放心,”秋水将玉佩收入怀中,触手温润,“邓府的这场好戏,我还没看够。今晚,我就在外面,等着夫人的好消息。”
秋水说完,不再停留,转身闪人,一会儿丫鬟回来就不好办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裴雨昭一人。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包决定了她和邓一甲命运的药粉,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被大红灯笼晕染的月色。
红与白,生与死,希望与绝望,在这一刻,交织在了她的眼底。
她将纸包紧紧攥在手心,重新坐回床边,只是这一次,她的坐姿不再像刚才那般僵硬,紧绷的脊背,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