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快速翻看了一下,脸色越来越沉:“果然!这里面记录了他倒卖军需物资、勾结外部人员的时间、数量、经手人!数目不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了!”
他猛地合上账本:“这东西是烫手山芋,也是能彻底钉死姜维民的铁证!”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账本来源不正,是沈令宁“偷”拿的。
而且,姜维民调走前咬牙切齿说的“特务”二字,此刻也浮上两人心头。
如果他狗急跳墙反咬一口,诬陷账本是沈令宁伪造的,或者给她扣上更可怕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轻易拿出来。”
周卫国沉声道:“必须等到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必中。而且,要让它看起来是‘合法’发现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意识到,眼前的危机,或许不仅仅是茶山和包裹,更深的水下,还藏着更危险的暗礁。
而那位姜主任的到来,或许……并不仅仅是巧合?
周卫国的三等功嘉奖令像一阵暖风,吹散了笼罩在周家小院上方的部分阴霾。
营部特意组织了小型的表彰会,张政委亲自给周卫国戴上了奖章,表扬了他英勇剿匪、保卫群众安全和部队财产的事迹。
这份荣誉,在家属院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原本因调查和包裹事件而对沈令宁有些疏远和观望的人,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立功军官的家属,天然地多了一层光环和信任度。
连带着,大家对茶山项目的质疑也少了许多——周营长这样正直英勇的人,他的爱人能是乱来的人吗?
李红梅再想散播闲言碎语,效果也大打折扣,往往刚开口就被旁人堵回去:“人家周营长刚立了功!你说这话啥意思?”
这无形的护身符,让沈令宁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再说调查前茶山那十个干活的人拿到钱,那是实打实的!
听说到种茶、采茶的时间,要的人就更多了!
现在基地大多数军属都是靠津、供应吃饭,物资匮乏,谁不想多个吃饭的路子?
人家小沈愿意担起事来,带着大家干,何必给人一天找麻烦?
一时间,工作组的结果还没给出来,家属院的风向却早都变了样了!
但工作组的工作并未停止。
姜主任带着人,真的去复查了茶山的招工考核记录,甚至亲自去看了当时考核划定的地块,还随机找了几位参与考核的家属(包括落选的)谈话。
调查得越细,反而越印证了沈令宁程序的公开和结果的公平。
关于招工的指控,渐渐失去了立足之地。
然而,姜主任对那批特供物资的关注并未减少。
他虽然没再直接找沈令宁,却通过组织渠道,向长安方面发函,核实王秀兰的身份以及邮寄物资的性质是否合规。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等待中,沈令宁索性不再纠结,她将部分容易存放的干货(如虾米、紫菜)和一些罐头,直接上交给了基地食堂,理由是“感谢组织关心,与同志们分享”。
又将那几条香烟,托周卫国送给了营里几位烟瘾大的老班长。
自己只留了少量奶粉、麦乳精给孩子,以及一些布料准备给大家做点过冬的棉袜。
这番操作,大方又得体,既回应了“不要特殊化”的告诫,又实实在在地惠及了众人,赢得了不少好感。
姜主任得知后,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没说什么。
茶山的工作不能停。
沈令宁顶着压力,每天依旧带着人上山。
茶苗在大家的精心照料下,已经熬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开始抽发新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生希望。
夜色如墨,浓重地笼罩着松涛沟。
连周卫国都没有料到,沈令宁又被带离茶田。
这一次不是因为茶山,而是因为她的海外关系。
消息像暗流,悄无声息却又迅速地在家属院蔓延开,带来一种压抑的恐慌。
周家小院瞬间变得空荡而冷清,周卫国从孙大娘怀里抱过福宝,轻轻亲亲她的脸颊,冲孙大娘道谢:“这两天得辛苦婶子帮我们带带福宝了。”
福宝已经习惯了小宝宝身份,吃惯了妈妈的母乳,沈令宁骤然被带走,吃不上奶的福宝有点恹恹的。
孙大娘急得在原地走来走去,眼里带着泪意追问:“这到底是谁跟令宁过不去啊?天爷啊,这是谁一天闲得没事干了啊?”
周卫国拍着福宝后背的手停顿下来,沉默半晌后说:“如果不是跟茶山有关,那应该跟她的身世有关……”
孙大娘瞪大了眼睛:“令宁……令宁真是那啥大小姐啊?”
周卫国挤出一丝苦笑:“是也不是,她外公是爱国商人,不过她经得起查,没事。”
这话说得是安慰孙大娘也是安慰自己。
现在令宁不在家,他得稳住后方给令宁扫平障碍。
想了想,周卫国开口:“婶子,明天您早点来一会接福宝,我这两天有点事去办一下。”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在沈令宁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沉静。
面对轮番的、尖锐的、甚至带有诱导性的提问,关于她的出身、海外关系、与赵家的每一次通信内容、茶山上每一个看似可疑的细节……
她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极快的冷静。
她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极其恶毒的构陷。
对方不仅了解她的背景,更能伪造出看似确凿的“证据”。
她不能慌,慌就输了。
“我的家庭出身,历次审查都有记录,我对组织毫无隐瞒。”
“与赵长河将军一家的往来,源于周卫国同志执行任务时救助烈士遗属的革命情谊,所有通信皆可通过组织审查,内容均为正常家事问候与物资互助,绝无不可告人之处。”
“承包茶山,每一步都有基地党委批准,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欢迎任何形式的核查。”
她声音平稳,逻辑清晰,逐条反驳。
但当对方抛出“截获的海外来信”和“王淑芬目睹其埋藏物品”的证词时,她心知真正的硬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