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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力量逐渐恢复,四肢的酸痛感也减轻了许多,无攸支撑着重新站了起来。将镰刀熟练地背回身后,磁吸装置发出轻微的锁定声。她走到那个带她前来、此刻仍眼巴巴望着她的小雪女面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那头冰凉丝滑的雪白长发,触感如同最细腻的冰丝。

“好了,”无攸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姐姐要继续去找东西了,那些东西对姐姐很重要。”她看着小雪女那空洞却似乎能表达情绪的白眸,补充道,“如果你们以后还需要帮助,就像这次一样,再来找我,好吗?”

几只被救的雪女闻言,又纷纷上前,再次用她们冰冷的手臂轻轻抱了抱无攸,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舍与感谢。她们那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被云层遮住的月光般的委屈。

尤其是那个带路的小雪女,她甚至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无攸那已经有些破损的风衣衣角,微微低着头,不肯松开,无声地诉说着挽留。

无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她沉吟片刻,将手伸进身旁幽蓝色的空间裂缝中摸索着。先是取出一块之前收集的、相对厚实的布条,双手灵巧地将其搓成一根结实的布绳。接着,她又拿出了那个装着城主所赠宝石的绒布袋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最终取出了一颗约莫鸽卵大小的黑色石头。那石头并非纯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紫色,质地像是水晶,最为奇特的是,其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钻石尘屑般的白色光点,在月光残余的光线和雪地反射的微光下,静静闪烁着,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印在了其中。

她将布绳穿过早已在石头上端打好的小孔,做了一个简易的项链。然后,她小心地将其戴在了小雪女纤细冰冷的脖颈上。黑紫色的“星空石”垂落在她雪白的衬衫前,那些白色光点微微闪烁,与她那身雪白奇异地和谐。

“来,这个送给你,当作是告别礼物。”无攸微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颗小石头,“姐姐真的要走了,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小雪女低下头,用冰冷的手指好奇地碰了碰胸前那颗带着微暖体温(来自无攸)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无攸。她那空洞的白眸似乎有瞬间的聚焦,里面映出了无攸温和的脸庞和那颗闪烁的石头。她终于缓缓松开了紧紧抓着无攸衣角的小手,然后上前一步,再次给了无攸一个轻轻的、充满依恋的拥抱,随即后退了一步,表示理解了离别。

无攸看着眼前这群纯净而奇异的雪之精魂,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再次拿出水袋喝了几口,又掰了一小块干粮慢慢咀嚼,补充体力。随后,她站起身,朝着雪女们挥了挥手,转身踏入了依旧飘雪的原野。

雪女们也静静地站在原地,学着无攸的样子,抬起纤细的手臂,笨拙而缓慢地挥动着,目送着那个高挑的、背负着巨大武器的人类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

……

告别了雪女,无攸再次独自穿行在风雪渐起的平原上。追踪视界中,下一个碎片的光柱依旧遥远。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地面,寒风变得更加凛冽,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看情况,暴风雪真的要来了。”无攸蹙眉望着天空,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下强行赶路绝非明智之举,很容易迷失方向甚至遭遇不测。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她眯起眼睛,顶着风雪向四周眺望。在视线的尽头,一片模糊的、在灰白世界中显得格外珍贵的暖黄色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有光,就意味着可能有人烟。

她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光亮处一步一步艰难地跋涉而去。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大,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终于,在穿过一片被风吹得露出枯黄草茎的开阔地后,她看清了那光亮的来源——那是一个建立在一处巨大山崖凹陷形成的半遮挡洞穴下的小村庄。天然的岩壁为村庄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上方的风雪,只有前方开阔地会承受风的正面吹袭。村庄外围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起了约三米高的简易围墙,看起来颇具防御性。唯一的入口处,悬挂着两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防风灯,灯下站着两个裹着厚厚皮毛衣物、手持长矛的人影,显然是村子的守卫。

无攸停下脚步,略作思考。她看了一眼旁边一棵在风雪中顽强挺立的枯树,拔出镰刀,利落地砍下几根相对干燥的粗树枝,将其收进了空间裂缝中以作备用。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因可能与人接触而产生的些微紧张感,将兜帽拉得更低一些,只露出下半张脸,缓缓朝着村口走去。

她刚一靠近,门口那两名守卫立刻就发现了她。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她背后那柄造型奇特、体积惊人的暗紫色镰刀上,脸上瞬间充满了警惕,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无攸停下脚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用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平静地回答:“是过路的旅人。暴风雪快要来了,想找一个地方歇歇脚,躲避一下风雪。”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威胁。

两名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互相点了点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先前开口的那人转回头,语气依旧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行!你身上带着武器,身份不明,我们不能放你进去。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些强盗或者……更糟的东西伪装的!”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无攸背后的镰刀,显然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陌生人和武器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无攸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对这种结果并不意外。她再次开口,退而求其次:“好吧,我理解你们的谨慎。那么,我待在村子外面,可以吗?只要不进入你们的围墙之内。”

两名守卫又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这个要求还算合理。另一人开口道:“只要你不进村子,不靠近围墙,随便你待在哪里。但是别耍花样!”他的警告意味十足。

“多谢。”无攸简短地回应,不再多言。

她转身离开村口,沿着原木围墙向旁边走去,寻找可以避风的地方。很快,她发现在围墙与后方陡峭山崖连接的地方,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小小角落,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可以阻挡大部分风雪的避风港。

她走到那个角落,将背后的镰刀解下,靠在岩壁上,然后席地而坐,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暴露在外的面积。

村口的两个守卫看到她确实老老实实地呆在了村外角落,没有再试图靠近,便也收回了大部分注意力,继续他们的守夜,只是偶尔还会朝她这边瞥上一眼。

无攸坐在冰冷的角落里,先是将之前砍下的枯树枝从空间裂缝中取了出来,堆在面前。接着,她又伸手进裂缝,摸索着拉出了那个从皮匠小屋找到的铁皮工具箱。打开箱盖,她熟练地从中找出了打火石和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的、专门用于引火的酒精块。

她用匕首从枯枝上削下一些细小的木屑,与酒精块混合,然后用打火石熟练地敲击。“咔嚓,咔嚓……”几次尝试后,火星终于点燃了酒精和木屑,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她小心地添加更粗的树枝,很快,一小堆温暖的篝火就在这避风的角落燃起,驱散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庞,也在这冰冷的岩壁和原木围墙下,圈出了一小片属于她的、短暂的安全与温暖。她伸出手,靠近火焰烤了一会儿,感受着久违的暖意渗透进几乎冻僵的指尖。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放松如同潮水般涌上。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将风衣裹紧,闭上眼睛。耳畔是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风雪掠过原野的呜咽。在这人类聚居地的边缘,被拒绝于门外,她却在这小小的篝火旁,找到了一丝难得的安宁,很快便沉入了浅眠之中。

.......

无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因为篝火里偶尔爆开的、不知名的小浆果或树脂发出了特别的声响,又或许是外界骤然加剧的风雪咆哮声侵入了她的浅眠,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篝火依旧在眼前跳跃燃烧,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但火势明显比入睡前要旺盛许多,添加了新的、更为粗壮的柴火,显然在她睡着期间,有人来过,并且好心地为这堆火续了薪。

她抬起头,望向角落之外。只见漫天都是密集的、被狂风卷成横线的雪片,视野所及之处一片白茫,能见度极低,真正的暴风雪已然降临,如同白色的巨兽在咆哮。风雪拍打在岩石和木墙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更显得她所在的这个小小角落如同风暴中唯一的安全孤岛。

就在这时,村口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随即又迅速关上,截断了门内隐约传来的些许人声与暖光。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顶着风雪的余威,有些蹒跚地朝着她这个角落走来——正是之前那两个态度生硬的守门人。

无攸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静静地看着他们靠近。只见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裹着厚布保温的大号金属暖壶,另一人则拿着三个粗糙但干净的陶制杯子。他们走到篝火旁,很自然地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席地坐了下来,仿佛彼此是熟识的伙伴,而非不久前还充满戒备的陌生人。

“呀,原来你已经醒了啊。” 其中一个守卫,脸上带着些不太好意思的笑容,主动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你的篝火是我给你重新添上的柴,看你睡着,火快熄了,怕你被冻醒。” 他指了指燃烧正旺的火堆。

这番举动和话语让无攸更加一头雾水,她微微偏头,兜帽下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

两个守卫见她一脸困惑,相视笑了笑,先前开口的那位便解释道:“别奇怪。一开始你说暴风雪要来了,我们其实还将信将疑,但这世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所以我们俩交班后,就把可能有暴雪的消息上报给了村长。村长听了很重视,立刻组织人手加固了村子内侧的一些防护。结果,嘿!没过多久,这鬼天气真就变成这样了!” 他指了指外面狂暴的风雪,脸上带着一丝庆幸,“多亏了提前准备,村里没出什么乱子,牲畜和物资也都安然无恙。我们俩也因此得了村长的表扬。所以……我们想着,得过来谢谢你提醒。”

解释清楚后,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另一名守卫接过话头,一边拧开暖壶的盖子,一边说:“外面天寒地冻的,喝点热乎的吧。” 壶口冒出氤氲的热气,一股浓郁香甜的可可味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他熟练地将那棕褐色的、冒着热气的液体倒入三个杯子,然后拿起一杯,递到了无攸面前。“这是热可可,用珍藏的可可豆刚煮好的,趁热喝,暖暖身子。”

无攸看着递到面前的陶杯,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杯壁传来的温热透过手套渗入皮肤,十分舒适。她将杯子凑到唇边,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啜饮了一小口。一股丝滑、香甜、带着浓郁可可风味的热流瞬间滑过舌尖,涌入喉咙,暖意随之扩散到四肢百骸,味道极好,而且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苦涩感。

看到她脸上细微的、放松的神情,两名守卫似乎更加高兴了,也各自端起杯子喝了起来。

篝火旁,三人就这样围坐着,一边小口喝着热可可,一边开始断断续续地闲聊。话题从这糟糕的天气,说到附近出没的奇怪生物(守卫们称之为“紫魔”),再说到村子这些年艰难的生存。热可可和共同的御寒经历,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聊着聊着,最初给无攸添柴的那个守卫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其实啊,妹子,之前不让你进村,除了村长怕有坏人混进来这个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难处。”

无攸捧着温暖的杯子,抬眸看向他,示意自己在听。

守卫将脸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是我们村长的女儿……她得了一种怪病,非常奇怪的病。”

这句话让无攸精神微微一振,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哦?是什么样的怪病?”

守卫回忆着,脸上带着几分心悸:“我想想该怎么形容……据之前来瞧过病的医生说,村长的女儿突然有一天,就在床上一直昏睡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这还不算,更吓人的是,她身上开始慢慢地长出一些……紫色的结晶!看着就碜人。而且,她身上时不时会浮现出一个‘鬼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恐怖的景象:“一个紫色的、半透明的、悬浮在空中的东西,样子大概像个人形。它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剑,经常把两个武器互相碰撞在一起,发出‘锵锵’的金属交击声,然后又会消失不见。”

另一个守卫补充道:“村里人听到那声音,好像没什么大碍,顶多觉得有点吵。但村外的人就不一样了!有的只是身上突然会多些小擦伤、小割痕,但有的……有的则是突然就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好生恐怖!所以村长下了严令,陌生人,尤其是看起来不一般的人,尽量不让进村,怕……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怕有人被误伤。”

无攸静静地听着这些描述,脑海中飞速分析着。

`系统:告知。结合情报分析,初步判断目标为第三类梦魇感染体,即被环境梦魇能量深度侵蚀并产生特异性异变的生命体。其伴生幻影可能为能量与个体潜意识结合具现化的防御或攻击机制。`

系统的提示让她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症状听起来有种诡异的熟悉感,这与她被梦魇能量侵蚀、甚至与碎片融合时的某些特征有相似之处,只是表现形态不同。这并非普通的疾病,而是梦魇污染的体现。

这时,守卫用带着期盼的语气问道:“这几个月,村长为了治好女儿,不知道找了多少方法,请了多少人。可惜,来的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被那拿刀剑的紫色鬼魂直接吓跑了。村长都快绝望了。所以……我们冒昧打听一下,妹子,你看上去像走南闯北,见识广,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怪病?或者知不知道有谁能处理这种事?”

无攸故作沉思状,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片刻后才缓缓回答道:“仅凭描述,我没有亲眼见过实际是什么样子,也不好妄下判断。”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两名守卫,“如果能亲眼看一下病人和……那个伴生的现象,或许,我能有一些头绪。”

两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吗?那……那一会儿我们换班后,就去问问村长!”

无攸将手中已经见底的空杯子递了过去,语气自然地说道:“味道很好,再来一杯吧。”

“好嘞!” 守卫高兴地应道,连忙拿起暖壶,将她手中的杯子斟满,直到壶底彻底倒空。无攸接过再次满上的热可可,小口喝着。

两名守卫收拾好空暖壶和另外两个杯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和雪末。“妹子,你先休息,我们这就回去跟村长说说。有消息再来告诉你。”

无攸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重新顶风冒雪,快步跑回了村口,推开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那一片温暖的灯火与人声之中。

角落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篝火的燃烧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雪咆哮。无攸捧着第二杯热可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目光却投向了村庄的方向,心中思忖着那个被紫色结晶和持刀剑鬼魂困扰的村长女儿。一个新的、可能与规则碎片相关的谜题,似乎就在眼前。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外面的暴风雪依旧肆虐,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狂风卷着雪片砸在岩壁和木墙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怒吼。就在这时,村口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吱呀”一声推开,先前那两名守卫顶着风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与一丝兴奋。

“姑娘!村长同意了!快,快跟我们进来吧,别再外面受这冻了!” 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声音在风雪的咆哮中有些模糊。

无攸闻言,缓缓从角落站起身,拍打掉风衣和兜帽上积落的雪花,又将篝火用雪小心地掩埋熄灭,确保不会留下火灾隐患。随后,她跟着两名守卫,第一次踏入了这个在暴风雪中如同孤岛般的人类村落。

一进入村内,与外界的狂暴形成了鲜明对比。虽然风雪依旧能从上方未被岩壁完全遮挡的空隙中侵入,带来阵阵寒意,但村庄内部显然受到了良好的保护。借着屋檐下和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火,可以看清村子的布局。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依托着背后的岩壁搭建,显得低矮而坚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积雪,烟囱里冒着淡淡的、几乎被风吹散的炊烟。街道(如果那能被称为街道的话)狭窄而泥泞,混合着踩实的积雪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炊食以及牲畜棚特有的混合气味。一些村民裹着厚厚的皮毛,匆匆在房屋之间穿梭,看到守卫带着一个陌生的、背负巨大武器的身影进来,都投来好奇、警惕或仅仅是漠然的目光。整个村庄给人一种在严酷环境中艰难求生的、压抑而坚韧的感觉。

两名守卫引着无攸,沿着主路(也是最宽的一条路)一直向村落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房屋都要大一些、也更为规整的木屋前。屋前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焦虑和期盼的神情。

一个身材不算高大、穿着厚实皮毛镶边外套、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沉稳威望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无攸,然后看向两名守卫,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这位吗?”

两名守卫连忙点头,其中一人回道:“是的,村长。不过这位姑娘说,需要先亲眼看一下小姐的具体症状才能判断。”

村长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无攸,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恳求,还有深深的疲惫。“我明白了。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决,“请你理解,为了我女儿的安全,请不要携带武器进入房间。” 他的目光落在无攸背后那柄显眼的紫色镰刀上。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无攸没有异议,平静地点了点头。

村长示意了一下,旁边两位看起来颇为健壮利落的女村民走上前来,对无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她引向了主屋旁边的一间独立小屋。小屋内部陈设简单,两位女村民仔细但不算无礼地检查了无攸的全身,确认她没有隐藏任何其他武器。检查完毕后,她们向守在门外的村长点了点头。

村长脸上的紧张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走到已被允许重新背上镰刀(但并未解除戒备)的无攸面前,声音沙哑地叮嘱道:“拜托你了……请一定要小心。我女儿就在靠最里面的那间房间,你直接推门进去就好。” 他指向主屋深处的一条昏暗走廊。

无攸再次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迈步,穿过有些阴暗的走廊,来到了最里侧的那扇房门前。尚未开门,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已经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那是淡淡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紫色雾气,与外界冰冷的空气混合,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阴冷。

她小心地推开房门。房间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仿佛被人精心打扫过,与门外村落的粗犷杂乱形成对比。然而,所有不祥气息的源头,都清晰地指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厚实被褥的木床。

床上,一位面色苍白的少女紧闭双眼躺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眉头紧蹙,似乎正陷入某种痛苦的梦魇。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颊、脖颈以及从被子边缘露出的手臂皮肤上,布满了如同诡异藤蔓或电路板纹路般的紫色结晶,这些结晶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无攸缓缓靠近床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少女冰凉且布满结晶的额头上。

`系统:生命体征扫描……目标生命状态稳定,处于深度昏迷。检测到高强度、特异性梦魇能量感染,感染模式与常规环境感染存在差异。`

果然是被梦魇感染了,看来这些紫色结晶就是感染的外在表现。

就在无攸准备进行更深入检查,比如尝试感应能量核心时,异变陡生!

床榻上方,少女身体的正上方,空气一阵扭曲,一个半透明的、周身散发着紫色光晕的虚影骤然浮现!它大致呈现人形,双手各握着一把由能量构成的、不断震颤的细剑和长刀。它的头部最为骇人,并非清晰的面容,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如同缝衣针般的金属刺杂乱拼凑而成的一个不断蠕动、变化的怪异结构,那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摩擦声,正是从这个“脸部”不断发出,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活动的、充满恶意的噪音源。

确认了这确实是梦魇感染引发的伴生现象,而且从系统判断来看,少女本身尚未被彻底侵蚀,还处于可以被拯救的阶段,无攸心中立刻有了决断——必须将这附身的梦魇能量剔除!

说做就做!就在那梦魇虚影抬起右手,将能量细剑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向无攸面门的瞬间,无攸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冷静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主动迎向了剑尖!

“噗嗤!”

能量细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的手掌,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剑尖甚至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将她兜帽的边缘划破了一道口子。但无攸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一把牢牢抓住了那柄能量细剑的剑身,以及握着剑的、由紫色能量构成的梦魇手腕!

她要做的,并非格挡或反击,而是更直接、更危险的方式——强行进行能量剥离与净化!

下一刻,幽蓝色的、如同精密电路板般的能量线条,从她被刺穿的手掌伤口处迅速浮现、蔓延!这些线条仿佛拥有生命,沿着梦魇虚影的手臂,逆流而上,飞速向着其躯干和那恐怖的针刺头部爬去!线条所过之处,梦魇虚影的紫色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其结构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在剥离能量沿着对方手臂侵蚀的过程中,无攸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梦魇虚影似乎失去了对自身部分的控制权,它的挣扎变得徒劳而混乱。

然而,就在幽蓝线条即将覆盖其头部,完成彻底剥离的刹那,无攸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的能量联系!一条细如发丝、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紫色能量线,从梦魇虚影的头顶深处延伸出来,穿透了房间的木制屋顶,不知连接向远方何处!

这条线,才是关键!

`系统:警告!检测到外部能量连接!推断该梦魇生物为“二次感染体”,其核心意识与能量供给源于外部主体。必须找到并解除感染源主体,方可彻底净化此伴生体及宿主。已记录该能量链接特征,可尝试进行反向追踪。`

系统的分析印证了无攸的感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事不可为。继续强行剥离这个“分身”,不仅可能失败,甚至可能对床上的少女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她心念一动,那蔓延的幽蓝色电路板线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却,重新缩回了她被刺穿的手掌,只留下一个细微的、如同烙印般的蓝色符文,悄然印在了梦魇虚影的胸口位置——这是一个临时的禁锢标记,至少能在一段时间内限制它的活动范围和攻击性。

“噗”的一声,无攸将自己的手从那能量细剑中拔了出来,伤口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紫色的能量如同污血般从伤口渗出,但很快就被她体内流转的力量压制、净化。她面不改色地将手伸进空间裂缝,取出了纱布和消毒药水,动作麻利地进行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然后将剩余物品收回。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少女和那个被暂时禁锢、不断发出低沉金属噪音的梦魇虚影,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外,村长和众人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她出来,尤其是看到她左手那明显是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结果怎么样?” 村长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你的手……是里面那东西伤的?”

无攸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实相告:“您女儿的情况比较棘手,她属于‘二次感染’。也就是说,伤害她的梦魇体并非独立存在,而是被一个更远处的‘主体’所控制。必须先把那个感染源解决掉,才能让您的女儿彻底恢复。”

她看到村长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的绝望,又立刻补充道:“不过,好消息是,我已经找到了那个感染源的大致方位。只需要等我好消息就好。” 她抬了抬被包扎的手,“这点伤不碍事。”

村长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地抓住无攸的胳膊(避开了伤口):“真的吗?我女儿……我女儿真的有救了吗?如果你能救醒我女儿,我一定……我一定倾尽所有,必有重谢!”

无攸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村长言重了。即使没有酬谢,遇到这种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刚才的强行剥离尝试,以及手掌被梦魇能量直接贯穿带来的侵蚀,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股阴冷的、带着精神污染的力量正沿着伤口试图侵入她的核心。

下一刻,无攸只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暗,耳朵里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她试图稳住身形,却徒劳无功,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在她意识完全沉沦的前一刻,似乎听到了系统最后传来的、带着急促警报意味的提示:

`系统:警告!检测到轻度但具有特异性的梦魇能量入侵!启动紧急净化协议!预计完全清除所需时间:约5小时……`

随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系统:告知。梦魇能量入侵已完全清除,生命体征稳定,强制沉睡状态解除。`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回荡,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意识的涟漪。无攸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首先涌入感知的是声音——并非记忆中风雪狂暴的咆哮,而是某种燃料稳定燃烧时发出的、令人安心的轻微“啪嗒”声。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由粗糙原木搭建而成的低矮天花板,木头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她动了动身体,感受到身上覆盖着厚实而温暖的被子,带着阳光曝晒后残留的淡淡气味,以及一丝属于陌生环境的、混合着皮革和烟草的气息。她微微偏头,打量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非常狭小的木屋,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拥挤:一张自己正躺着的简陋木床。

而屋内:

一个塞满了各种卷轴和皮面书籍的大书架,一张磨损严重的木桌,以及唯一的一把椅子。那“啪嗒”声来源于屋子中央的一个铁皮暖炉,炉膛里跳跃着橘红色的火焰,持续散发着驱散严寒的热量。她那柄暗紫色的晶体镰刀,正静静地斜靠在门边的墙角,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嘎吱——”

一声轻微的、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无攸循声望去,只见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之前那两个守门人中的一个。他看到无攸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望着自己,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推门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解释道,“抱歉啊,让你住在这门卫的休息室里。主要是……你昨天突然昏倒,身上还……还冒出了一点点那种紫色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村民们都很害怕,不敢让你住在村里安排的其他客房。没办法,只能先把你安置在这里了,这里虽然简陋,但至少暖和。” 他指了指暖炉,脸上带着歉意,“不过万幸,你没事就好!你昏迷了差不多五个时辰了。”

无攸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她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阴冷的侵蚀感确实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净化后的轻微疲惫和空虚。“该说抱歉的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些许沙哑,“我也没想到,那个紫色的虚影,其攻击还附带这种……类似催眠和精神侵蚀的效果。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门卫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变得急切而充满希望:“哦,对了!你昏睡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的能找到那个……感染源?”

无攸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专注:“大致方向我已经确定了。事实上,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现在?” 门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快步走到唯一的小窗边,用力推开一条缝隙。瞬间,狂暴的风雪声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涌了进来,他赶紧把窗户关紧,回头看着无攸,语气充满了担忧,“外面还是那么大的暴风雪!天色也暗得像晚上一样!你……你真能去吗?这太危险了!”

无攸掀开被子,双脚落地,站了起来。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开始利落地整理自己的装备——将风衣的扣子系好,确保空间裂缝的存取顺畅,最后走到墙角,将那柄沉重的紫色镰刀重新背回身后,磁吸装置发出熟悉的“咔哒”声。

“放心好了,” 她转向门卫,兜帽下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这点风雪,还算不上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去告诉村长,我去去就回。”

门卫张了张嘴,脸上满是挣扎和不忍:“就不能……等暴风雪小一点,或者停了再去吗?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无攸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耽搁了五个小时。每多拖延一分钟,你村长女儿体内的梦魇侵蚀就可能加深一分。谁也无法保证,下一刻她会不会被彻底吞噬,完全转变为那个紫色的虚影。到那时,恐怕就不止是她个人的安危,整个村庄都可能面临巨大的危险。”

门卫听着她的话,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到了那紫色鬼魂的可怕,以及它对村外人的致命影响。他最终将还想劝说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我明白了。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村长的。你……你一定要小心!”

无攸不再多言,对他微微颔首,随即推开木门,一步踏入了外面那个如同白色炼狱般的世界。

刹那间,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和震耳欲聋的风雪咆哮将她彻底包裹。能见度不足数米,密集的雪片被狂风卷成一道道白色的鞭子,抽打在她的兜帽和风衣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她拉紧兜帽,微微低下头,抵御着正面吹来的强风。

然而,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她拥有明确的指引。一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路标”存在于她的感知中——那条从村长女儿房间延伸出来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紫色能量线,在漫天风雪中,如同黑暗中的蛛丝,明确地指向一个方向。

她迈开脚步,顶着能吹翻常人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那条无形的紫线前进。风雪太大,她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依靠模糊的视线和双脚对雪地深浅的判断艰难前行。

但令人意外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被那梦魇虚影的能量短暂侵入过,她的身体似乎对同源的能量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和感知力。即使完全闭上眼睛,仅凭精神感应,她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条紫色的细线在能量层面散发的微弱光芒,如同盲人手中的导盲索,精准地指引着方向。

不知道在暴风雪中行进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脚下越来越深的积雪和体内逐渐消耗的体力提醒着她路程的艰辛。就在她感觉那紫色的能量线在感知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粗壮,仿佛已经接近源头时,她奋力睁开了被冰雪糊住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清理过的雪原上,数十个娇小的、雪白的身影正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她们正是之前无攸遇到过的雪女!此刻,她们不再是那副茫然游荡的模样,而是齐齐地伸出纤细的手臂,掌心向前,每一个雪女面前都悬浮着一个旋转着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蓝色法阵!

这些法阵的光芒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微弱却覆盖范围极广的屏障。而她们如此兴师动众、竭尽全力所要阻止的目标,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如同小山般蠕动的、巨大的紫色肉团!它的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血脉凸起和不断开合、流出粘稠紫色液体的孔洞,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拥有了生命的、巨大而腐败的内脏。肉团移动的速度极其缓慢,每一次向前蠕动,都会在深厚的雪地上压出一道宽阔的沟壑。

雪女们的冰蓝色法阵显然在发挥着作用。每当那肉团快要接近某个方向时,法阵光芒大盛,一道道厚实而高大的冰墙便会瞬间拔地而起,阻挡在肉团前进的道路上。肉团撞在冰墙上,确实会被阻挡片刻。

然而,这怪物的应对方式简单而粗暴。它那看似柔软无骨的躯体,竟然能像黏菌一样沿着冰墙向上“爬行”!用它那惊人的、难以估量的沉重身体,硬生生地将厚实的冰墙压垮、碾碎!冰块碎裂的轰鸣声不断在风雪中响起。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每当肉团接近某一只雪女到一定距离时,它那庞大的躯体上会猛地弹射出一根粗壮如巨蟒、顶端尖锐的紫色触手,以与其缓慢移动不符的惊人速度,狠狠抽打或刺向那只雪女!

雪女们的反应也极其迅捷。在触手落下的前一刻,她们就会向着远处跑去,然后继续维持着冰蓝色法阵,召唤新的冰墙进行阻挠。

那巨大的紫色肉块,仿佛不知疲倦,也不会因为极寒和暴风雪而受到任何影响,只是执着地、一寸寸地朝着某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雪女们则利用她们的控冰能力和敏捷,如同围绕着一头笨拙巨象的灵巧蜂鸟,不断地设下障碍,拖延着它前进的脚步,构成了一幅诡异、壮观而又充满危机的对峙画面。

无攸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巨大的、不断散发着她所追踪的梦魇气息的肉团,就是导致村长女儿昏迷不醒的二次感染源!而雪女们,不知为何,正在拼尽全力阻止它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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